胡亥此行,带了太医、宦官、宫女等人随行,这是大秦的惯例。
皇帝在外,少不得也会有个三病两痛,所以太医万万少不得;至于宫女、宦官等人更是必不可少,不然,谁来照料皇帝的饮食起居。
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张帛,轻轻放在虞姬手腕处,然后他伸出右手中间的三个指头,隔着帛搭在虞姬的手腕上,认真诊断了一会儿,退到一旁。
“陛下,虞姬姑娘身子太过于虚弱,恐怕不行了!”太医喏喏的说。
“不会的,不会的,太医,你是不是弄错了!”胡亥死死的盯着太医,希望他承认诊断错了。
“陛下,像虞姬姑娘这种情况,能不能醒过来,完全取决于她求生的意志。”太医难为情的说。
“求生意志!太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激起她求生的意志。”胡亥泪眼婆娑的望着奄奄一息的虞姬,表情十分痛苦。
“这还要靠她本身,外力帮不上忙!”太医无奈的说。
胡亥伏到床榻上,用手轻轻抚摸着虞姬惨白的脸庞,眼泪不停滚落,深情的说:“虞姬,只要你醒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为了一己私欲,竟要害死了虞姬,胡亥自知罪孽深重,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像失了魂魄,久久不能自拔。
许久之后,胡亥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太医,你想想办法,朕不让虞姬死。”
“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待老臣抓些有巩固元气功效的药来,煎熬之后给虞姬姑娘服下,或许能有救。”太医见胡亥如此模样,于心不忍,决心冒险试一试。
“有劳太医了。”
胡亥心里清楚,虞姬起死回生的机会万中无一,无论如何,他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虞姬死去,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虞姬对他越是绝情,他越是痴情。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想得到。
胡亥守在虞姬的床榻前,一刻也不舍离开。打见到虞姬的第一眼,他就失去了抵抗力,如此纯天然的美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修饰就宛如天仙一般。
这个女人让他魂牵梦绕,除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柔若无骨的身体,还有她的真性情。项羽可以做他的霸王,为什么胡亥不可以!
如今虞姬已经奄奄一息,也许就要魂归别处,胡亥黯然神伤。他似乎忘了,他是大秦的皇帝。
不知何时,婉清已经站在胡亥的身后,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眼睛都哭得红了。也不知是因为胡亥的移情而伤心,还是因为看到胡亥的痛苦而难过。
“陛下,你休息一下吧,让我来照顾虞姬姑娘。”婉清抹掉眼泪,自告奋勇的走到床榻前。
帝皇本来就嫔妃成群,她并不敢奢望皇帝只宠幸她一个,倘若皇帝能像对待虞姬一样对她,哪怕让她去死她也情愿。自从胡亥夺去了她的第一次,她就成了胡亥的女人,面对眼前的一幕,她虽然心痛,却不得不接受。
胡亥摇了摇头,轻声说:“婉清,你回去吧,朕一会儿过去看你。”
看着憔悴不堪的胡亥,婉清忍不住又流下泪来,她早把心许给了他,而他的心又许给了谁。
此时,太医已经煎好了药,让宫女端到端到床榻前。
胡亥心翼翼的给虞姬喂药,生怕会弄疼她。他每喂一口,心就抽下一下。
“陛下,咸阳传来八百里加急公文,邮役说要亲自呈给陛下。”
胡亥刚喂得几口药,一个侍卫闯进屋舍,跪着禀报。
听到禀报,他头也不回,继续喂了几口药,缓缓的说:“让他到大殿上等候。”
“诺!”
侍卫退了出去。
胡亥喂了半碗药,理了理衣冠,命令宫女悉心照看虞姬,念念不舍的往大殿走去。
婉清并没有离去,等胡亥走后,她亲自照料虞姬。也许她会因为这个女人而失宠,但她并不怨恨,只是很难过。她不过是个宫女,能成为皇帝的女人,她已经心满意足。
胡亥并没有忘记他是大秦的皇帝,虽然不舍儿女情长,但他还心系着大秦天下。
走到大殿之上,胡亥接过邮役手中的公文,坐到正座上,慢慢的翻开竹简,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他还沉浸在忧伤里,没有完全把角色转变过来。
是丞相子婴的亲笔上书。
之前胡亥昭告天下,凡是没地方住的,没饭吃的,没衣服穿的人都可以到咸阳去,大秦给他们房子、粮食和衣服,等到平叛后,再送他们回到原来的家乡。
诏书一下,各地难民不管是真是假,纷纷往咸阳而去。
胡亥的诏书已经传到各地,各郡县守城的官员不敢阻挡,只得派兵护送。
饱受战乱的百姓们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早晚难逃一死。他们要想有口饭吃,有个容身之地,就要去投军打仗,他们不想打仗,既然大秦皇帝下了诏书,就算是一条死路,他们也要去看一看,或许能有一丝希望。
才几天的时间,去往咸阳的难民已有十余万,已经到了函谷关外。各地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正往咸阳赶去。
子婴担心这些人中混有反秦的诸侯军,不敢自作主张,上书请示胡亥,让他定夺。
胡亥看完公文,情知不妙,脸色都变了。
下这道诏书凭的是一股子热血,并没考虑过后果。
如今突然有这么多人涌向咸阳,就算全都是苦难的百姓,如何安置都是个大问题。
如果诸侯军借机扮作难民混进咸阳,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长吁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头胀欲裂。
现在骑虎难下,该如何应对。
他越想头越疼,急得直跺脚。
虞姬那边已经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了,现在又遇到如此紧急的情况,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主见。
作为一国之主,每说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国家的命运。
没有考虑周全就亲率的下达诏书,也该吃些苦果了。
有此教训,他终于明白了三思而后行的重要性。
要做成一件事,仅凭一腔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事已至此,再怎么自责都于事无补了,胡亥呆呆的坐着,心中像打翻了五味杂瓶,忒不是滋味。
他用手撑着脑袋,强忍着胀痛,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此时,他的身边没有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人,无论什么事情他只能一个人撑着,这种时候,他终于知道了谋士的重要性。
一个人再能干,也始终抵不过众人的智慧。
如果身边有一群谋士,他何至于如此狼狈不堪。
胡亥思索了良久,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立即传令各郡县,各地去往咸阳的难民到哪里就安置在哪里,愿意投军的让他们投军,不愿意投军的,给他们搭建营帐,分给他们食物,让他们暂且住下,不得再敞开去往咸阳的门户。”
如果任由各地难民奔赴咸阳,各路诸侯就有了可乘之机,现在咸阳兵马都在前线,十分空虚,如果咸阳被攻破,则大秦亡矣。
胡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亲手写下诏书,命使者立即快马传诏。
“回去告诉丞相,让他立即增兵据守函谷关;函谷关外的十万难民不能放入关中,先把他们安置在关外;让太尉韩谈负责为他们搭建营帐,给他们提供食物,稳定民心,以防作乱。”
胡亥一口气说完,深深的吐了口气。
他深知大错已经铸成,必须想办法进行补救。
经过巨鹿一战,大秦好不容易站稳了一只脚,没想到自己一时热血竟又自乱了阵脚。幸亏子婴明智,上书做了请示,倘若难民已放入关中,后果如何就难以预料了。
“诺!”
邮役得令,拱手一拜,转身欲走。
“且慢!未防不测,朕派亲卫队护送你回咸阳。”
“谢陛下!”
胡亥担心邮役在回咸阳的路途上遇到危险,命令不能顺利传到,派出刚来复命的第四亲卫队一路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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