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目光迷离,脑海里全是有关命门封锁的要点。达拉斯昨天从药房买了药回来后,他的脸上就多出了平日不存在的古怪,连练习闪击的时候都不能像过去一样准确地落在导师的火焰圈里。
伍尔洛斯给他另外加了一百下练习,但接下来的主考官换成了布列克。他招招手,示意在一旁神游的克莱尔过来。
伍尔洛斯疲惫的目光下有些些许肃穆,但克莱尔觉得那更是一份执着。被带入古董店后房,克莱尔与伍尔洛斯相对而坐。
“刚刚你一定被命门封锁的要领折磨半死了吧?其实,不是说那些要点你都得掌握。对付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伍尔洛斯不停地用手比划着,眉飞色舞地讲起各个要点来,一反平日的慵懒状态。
“剑客的往往都在左肩,于是他们的剑气防御也会在那里聚集地更多。”说着伍尔洛斯就把手搭在自己的左肩。
“而火系魔导士,像我和达拉斯,一般都在后背右肩胛骨。”
克莱尔眼前突然一亮,问道:“一般?那么他要是不一般呢?”
“不一般?哈哈哈,不一般如我,你是找不到我的命脉的。”导师突然长笑,反而让克莱尔更加关心刚才那个问题。
“随机的?”克莱尔第一个想到这个。
“当然不是。特例,只出现在外科医生手中。”伍尔洛斯用火焰变出一把手术刀来,在克莱尔面前晃动。
“他们都是手动移除的?”克莱尔瞪大了红色双瞳,其中满是诧异和困惑。
“可是,一旦命门离体,不就成废人了吗?至今还没有听说过失去了命门可以安回去的。”克莱尔继续补充道。
伍尔洛斯起身推开窗户,好像变出一支雪茄来,用点燃的指尖把烟上火。“的确,一般的医者面对被损毁脱落的命门束手无策,因为在它脱落的一瞬间,源力供应也就不存在了。我说的外科医生,他必须是铂尔曼家族的嫡传。”伍尔洛斯言罢,把雪茄轻轻抽了一口。
克莱尔的思绪回到了在库尔克时候,学校里的历史课上。许多人都头疼历史,克莱尔也不例外。可是所有人都不得不记下课上的要点备考,于是就在机械记忆的空隙中,些许知识还是钻进她的脑子。
铂尔曼家族是世代承袭圣光之力的家族。蓝色圣光是其家族的代表,谈及家族荣耀定是那无人可以匹敌的外科治愈。秦兰的杨氏家族以本土针灸的医术闻名,而另一家白氏家族又因世袭白色圣光而获得的治愈魔法足以与另两家抗衡。
铂尔曼家族的短板在于无法根治内伤,但面对任何的创伤乃至断肢他们都有办法修复。杨氏家族的那帮中医擅长调理,在紧急救治方面几乎无能为力。白家能治愈的都是捡回半条命的病人。
三家都不能独立地令一个挣扎在死亡线的病人复生,这也是他们的局限。
“现在你相信了吗?”伍尔洛斯单肘侧身,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墨镜。
“如果是铂尔曼家族的人主刀,我想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克莱尔此刻目光无比坚定。
“其实,你现在就有机会,去见见那个为我主刀的人。”反光的墨镜下,伍尔洛斯的目光却清晰可见。
“他……是铂尔曼家族的嫡传?”克莱尔问道。
“不,他姓杜。”
……
“林昊,给父亲打写杜松子酒。他又失眠了,你知道的。”林啸空给了弟弟一串东币,想想又把那串钱拿回来,还给他一个多卜隆金币。
林昊想也没想就冲出门去。
……
“睡前一杯杜松子酒可以让我更快进入睡眠。”伍尔洛斯嘴上说着,手却插进口袋里,摸出一个多卜隆金币。
克莱尔很快就顺着地图钻进了一条狭长的小巷。两旁都是熙熙攘攘彼此侧身避让的人群,尴尬的咋舌不停地在克莱尔脸上出现。
此时她想起那句古老的叠句:酒好也怕巷子深。
低矮的穹顶几乎贴着两侧房屋的屋顶,连空气都不由自主地污浊了起来。巷道中混杂的是煎饼油条,油漆刺鼻,和不时从侧巷垃圾堆里传出的恶臭。这里简直就是教科书中的贫民窟。
克莱尔蹙眉,连右手捂着鼻子的动作都似乎与周围的平民格格不入。她快步走过漫长的巷道,内心抱怨的是杜健的无言酒庄为什么还没有走到自己面前。
“杜健他不是铂尔曼家族的后代,但他的外科手术水平完全抵得上舒曼铂尔曼博士。舒曼铂尔曼你应该知道吧,她可是中部大梁省鼎鼎有名的外科大夫……”伍尔洛斯的话在克莱尔头顶飘荡。
抬头望向跳起来还够不着的穹顶,她忘了去避让行人。一般来说也没人会这么巧地同时不在看路。可偏偏那时就有一个人同样出神地看着漆黑的穹顶,心中思索的是不久前的比赛。
林昊在大哥林啸空结束比赛的第二天就继续在少年组脱颖而出,决赛将过几天进行。而大哥林啸空的排名甚是靠后,必须依靠之后比赛的连胜才能保证资格。今天可是大哥的比赛之日啊,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从路上移到正在剑阁楼比武的大哥身上。
赤红的瞳孔猛地放大,接踵而至的就是脑壳相碰的清脆声音。只消一瞬两人同时从清醒到昏迷,但又一瞬他们被打散的意识又重新聚合,彼此定睛。
等克莱尔的金星散去,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面前少年的一袭白衣,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然而她下意识地读取了对方的命门。那是伍尔洛斯教给她的方法。突然她发觉这样非常不礼貌,头自然地垂下,那披肩的暗红色长发也顺着重力落在肩膀上。他的命门在左肩。
在林昊眼中,他无疑冒犯了面前身着法袍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一个长他好几个年纪的大姐姐。林昊羞赧地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俯身询问面前仍倒坐着的大姐姐。
克莱尔这才起身,拂去尘埃,忙道没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侧的小店铺,店铺上用端正行书写着“无言酒庄”四个大字。一个路人就直接扒开门上的半块油布踏入店中,林昊和克莱尔并肩进去。
他们都知道有关杜健的无言酒庄的故事。要问冷涛城里谁卖酒最厉害,人们可能说不出个哪位来。可是要问谁做的酒最正,市民脱口而出:“杜健啊。”
杜健似乎传承了上古的酿酒大师杜康的几成功力,能把同一种酒做出百种口味,数十种功效来。连药酒他都可以配。
可是就算他配的再好,人们多么给他面子,只要你在他店中发出一个音节,就只能在拂袖逐客的杜健面前悻悻而去。这条规律已经承袭了数年。
“没有刺头挑衅?”林昊不禁问过父亲林傲翔。
“有啊,比如方家的毛头小子,前几年被杜健一只手拍进了出门左拐几百米外的地下河里。”林傲翔用原始的火柴点着烟,笑着说道。
他们跟在那位先他们一步进来的客人后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长椅用了教堂的木材,入座毫无吱呀的不和谐声音,庄重的清寒沁入皮肤。切身经历过后,他们才了解到,每一个进来等候的客人,内心没有那种“酒给我,让我走吧”的想法。在这里克莱尔又重临教堂,不自觉地双手交叉,划起了十字。
达拉斯此刻在干什么?他真应该来这里,磨磨自己的性子,而且就算按捺不住还有杜健能降他。伍尔洛斯曾说杜健还是很强的冰系魔导仲士。
林昊只见那客人递给仰面在后台歇息的杜健一章纸条,就不再做任何动作。杜健身上是清凉的短袖外套,嫩黄的皮肤径直与空气接触,头发梳成大背头,丝毫不见中年危机,倒像是出世的毛头小子。
杜健端过方子,从安乐椅上起身回房,俄顷捧出被装得好好的白露丹枫被取出。靠在柜台上,杜康写了几行像医生一样潦草的字迹,接过客人手上的一个多卜隆金币,直接丢进钱罐里。林昊还是印象中第一次听见金币相互敲击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在被客人遮挡的杜健的眼神突然因客人取纸取酒离开而落在林昊身上时,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步移动到柜台前,林昊战战兢兢地递给他一张纸,之后很快地拿到了一瓶杜松子酒。
克莱尔也重复了同样的动作。等两人又并排走出店门,适应静音的耳朵突然被一片嘈杂包围。两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并无变化的酒庄,不禁陷入沉思。
“他开启了声波结界。从我小的时候他就这样了。”林啸空对着林昊解释道。他刚刚完成一轮车轮战保住了资格,正挥汗迎接归家的二弟。
但克莱尔还要去萧家药房添加伍尔洛斯吩咐的几味药材。与萧娉对视,她仿佛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在此处由自己一个身边的人留下。
“不错,这下我就不会失眠了。晚饭今天大家一起吗?”后一句话是伍尔洛斯站在大家面前,对在场的所有人讲的。林凛正牵着放学的赛明卡先回到了古董店,达拉斯为闪击的练习正在头疼。
大家都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今天,林凛,和我一起下厨。”伍尔洛斯竟然打起了响指,扭着十几年前风靡全国的探戈舞步走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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