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正常的于蒙蒙面对灵犀和易无常完全奉行三不政策。
不理，不睬，不说话。
依然是之前的花瓣，现在被当做一座小舟，漂浮在拘魂棺的池子里面，于蒙蒙躺在花瓣上，脑袋歪向灵犀的另一边，眼珠子一动不动，唯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证明她是个活物。
宛如一夜之间进入叛逆期的孩砸。
灵犀有点头大，好好的娃，说不认人就不认人了，看着不合作态度漂在拘魂棺里面的于蒙蒙，灵犀长叹了一口气。
易无常拿出捡到的那张海报展开在于蒙蒙上方，缓缓转头的动作宛如慢镜头，很快接触到画面的眼睛胶着在上面，之前先前宛如雕塑的少女，突然蹦起来。
转过身踩着水花，扶在拘魂棺的池沿上，表情急切看向灵犀，“你在哪里看到她了？”
灵犀见她终于和自己说话，有点恶趣味的逗她“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于蒙蒙咬着嘴唇，似乎做了艰难的思想斗争，终于妥协了，小声叫出了“姐姐。”
灵犀幽幽道，“一点都不甘愿，不算数。”作势要从易无常手里拿走海报，
于蒙蒙急了，一叠声叫了好几个“漂亮姐姐，仙女姐姐，好心的姐姐”。
仿佛先前那个宁死不屈的人不是她，灵犀看着她着急成这样子，不免有些奇怪，低声自言自语“难不成还真的有睡粉这回事儿？”
殊不知她的低语，在离得如此近的于蒙蒙耳朵里，就跟大声嚷嚷没什么区别。
于蒙蒙的脸，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了。
灵犀很快发现了异状，似笑非笑道，“有意思，又是一出人鬼情未了呢。”
易无常在于蒙蒙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收起了颜清清那幅巨大的海报。
他说：“那可不一定。”
“不然要怎么解释？”灵犀指着于蒙蒙这一幅痴汉到不行的样子问他。
易无常将灵犀的拘魂棺合上，贴心的为她收好放在包里，坐在车上后见灵犀扣好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眼睛看着路面，口中问她，“你听说过粉丝滤镜吗？”
灵犀想到刚刚颜清清的狂热粉：“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饭爱豆其实和说白了就是爱的供养，只不过和一对一的恋爱关系不一样，粉丝和爱豆是一对多的爱慕关系。
两者相同的地方在于，都是爱慕关系，都会产生滤镜。
爱情使人盲目，身为粉丝，看待自己喜欢的爱豆，会莫名其妙的放大优点，而那些缺点则会被无限缩小忽视。
粉丝滤镜的作用下，粉丝眼里的爱豆都是完美无缺的。
灵犀以为易无常要将于蒙蒙这种痴汉行为解释成为粉丝对爱豆毫无理智的爱，正想反驳，不想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灵犀不慎倒向了易无常，手正巧搭在他的腿上。
灵犀自如收回双手，
正想着说点儿什么，听见易无常说，“妖界卖的最火的一款美瞳，就叫粉丝滤镜。”
灵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啥？”
怎么就，突然切换到了美妆频道了？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易无常转过头：“上次在地铁上，你也看见了，那个颜清清的眼睛实在不像人类的眼睛，这种存在不仅仅是为了颜值加分，还有附加的魅惑作用。”
灵犀眨眨眼，眸光流转，“听起来倒是不明觉厉的样子。”
易无常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灵犀：“怎么了？”
易无常：“没事儿。”
易无常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淘宝的页面给她看，灵犀凑近了一看，里面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应俱全，全都是七彩斑斓的美瞳。
灵犀眨眨眼：“呃，我不要，你自己买吧。”
红灯已经过了，易无常把手机递给他，继续开车，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看这个名字叫什么。”
灵犀拍开他的手，拿起手机凑近了看，把屏幕上的名字念了出来：“九尾狐的眼泪，啧，好中二的名字，还需要预定，这玩意儿真有人买吗？”
易无常好笑：“怎么没人买，你身边就有现成的买家秀，你可能都不知道。”
灵犀鄙夷，“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美瞳，那必须要绝交。”
易无常看着路，“嗯，你说话要算话，打给玉上烟问问，她的美瞳是什么牌子的。”
灵犀一脸不信，又看了一眼淘宝的页面，退出去后直接用易无常的电话打过去了：“你跟你讲可别黑她，她的品位我还是信的过的，她走的是仙女路线好吗，这种塑料玩意儿她能看得上？”
那边好像很惊讶，“你有事儿？”
灵犀解释：“是我烟烟，你的美瞳是什么牌子的？”
电话那边玉上烟愣了一会儿，“让我想想，什么眼泪，哦哦，九尾狐的眼泪，怎么了你也要入一对吗？”
灵犀在易无常戏谑的眼神中迅速的结束了话题，“哦，就当我不认识你。”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了，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灵犀神情有几分耍赖似的认真，“好吧，就算她俩是同款，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易无常反问她：“你觉得玉上烟是什么人？”
灵犀：“……”
很想说她不是人，但是皮这一下好像很没有意思，于是她想了一下，试探性回答，“死了几百年的女人？”
易无常被逗笑，“以她现在的身份，你觉得她用的东西，凡人用得起吗？”
灵犀突然明白了。
是啊，论地位，玉上烟现在是地府四君之一，论身份，她是个鬼仙，她身上穿的脸上用的，再不济也是个地府限定款，不可能说在凡间淘宝上面瞎买一个就往眼睛里面戳。
但是也说不定……
灵犀不由得猜测，“要不是就是她珍材异宝用腻了，想试试凡间的玩意儿？”说完自己也觉得没有说服力，“可是那颜清清的眼睛一看就不同寻常。”
看起来，就真的是这个美瞳的锅了。
正犹豫间，玉上烟的电话打过来了。
灵犀想也不想去接起来，“对了——”
电话那边玉上烟也是异口同声“对了——”
“你先说吧。”灵犀闭嘴听她说话。
玉上烟说，“要不我给你寄一对九尾狐的眼泪，你今晚试试呀”
灵犀纳闷，“为什么是晚上试试，治疗青光眼夜盲症有奇效吗？”
玉上烟那边静了一瞬，“易无常不是在你身边吗？”
灵犀抬头瞄了一眼正低头玩手机的某人，“啊，没事儿你说吧。”
玉上烟开始滔滔不绝，“这个九尾狐的眼泪吧，还有一个名字叫粉丝滤镜，”听到这里灵犀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玉上烟接着说，但是语气不由自主的变得神秘了起来，“九尾狐的眼泪，顾名思义，就是九尾狐那啥的时候，流下来的生理性泪水，用做美瞳不仅可以明目养眼，还能促进情侣交流哦。”
灵犀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啥，是哪啥？”
玉上烟的声音有些咬牙，“那啥就是妖精打架，爱的交流。”
灵犀老脸一红，“哦，可以了，你住嘴。”
耳边安静了一瞬，灵犀又好奇，“你怎么不说话？”
玉上烟在里面嘶喊，“你够了！是你让我住嘴的！”
灵犀：“哦，我是说那啥部分可以住嘴了，那个美瞳，要怎么买？”
玉上烟嘿嘿一笑，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道，“我有很多的，送你一套就行了。”
灵犀语气冷漠，“不了，我不要你留着用吧。说正经的，你是怎么买的？”
玉上烟用小了几个分贝的声音偷偷说，“我认识一个男的九尾狐，送我的。”
灵犀一针见血听出她语调变了：“你在心虚什么？”
玉上烟矢口否认，“我没有。”
灵犀知道她的身边可能有个人，大约玉上烟也有不想被知道一些风流往事，于是懂事的跨过这一步，“那个九尾狐的眼泪，如果是凡人想要的话，要怎么买？”
玉上烟说，“这没法买吧，这个完全不卖啊。”
灵犀说，“可是我看见一个凡人，跟你用的同款。”
玉上烟冷艳高贵：“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可能是高仿吧。”
灵犀说：“你还别说，人家戴上了颜值蹭蹭长了好几个度。”
玉上烟不屑：“那是她进步空间大，像我的颜值早已经高处不胜寒了。”
那边玉上烟又忖了片刻，又说，“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多半是用灵魂交换的。”
灵犀听到这里突然严肃：“你刚刚说什么？”
一边装作认真开车看风景的易无常，也她突然变调的语气吸引了，“怎么回事？”
灵犀接着了解下去，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想到玉上烟的解释，又打开刚刚那个淘宝网页看了一下，灵犀才发现这个淘宝是跟人间的淘宝很不一样。
上面没有标注价格，所有宝物，只换不卖。
九尾狐的眼泪，即便是在妖界也十分难得，除非关系极好，或者有宝贝作为交换，才能得到几滴。
作为凡人的颜清清是怎么得到的一对的呢，看完了详情页，灵犀才明白了。
九尾狐的眼泪只能换不能卖，其中可以交换的，除了奇珍异宝，还有某些难得的东西，比如炽热的爱，纯洁的心，最刻骨的故事，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看了一下客服的图标是亮着的，通过在线交流，灵犀也获得一些想要的信息。
亮出了玉上烟的身份之后，本来三缄其口的店主兼客服小哥非常爽快的开始唠起嗑来。
在此之前是有一个凡人的买家，想要向他购买一些可以让自己受万人瞩目的东西。
九尾狐提出的条件是最纯净的灵魂。
因为看透了来者的灵魂，知道她拿不出来这种东西，所以故意出这种题来，没想到颜清清自己没有，但是自愿交换的于蒙蒙却有。
于蒙蒙是尾随着颜清清来的。
颜清清前脚刚走，于蒙蒙后脚就赶上来了。
交货的地方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妖怪夜市，九尾狐斜斜地卧在榻上，媚眼如钩，看着拘谨的少女说愿意为自己爱的人付出任何东西。
九尾狐笑声媚人，“如果是不再爱她呢？”
咬着嘴唇的于蒙蒙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拒绝了。
九尾狐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在嘲笑：看啊，脆弱的人类，明明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却妄图以廉价的感情，算计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哪知眼前的少女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的灵魂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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