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柳暗花明
“走吧!我送你出去,等一会宫门下了钥今晚就出不去了。”云清的眼中难掩得意之色,继而幸灾乐祸的安慰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命运无常,总有一天这些儿都会过去的,那时候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这些话人们张嘴就来,至于是真心实意安慰你,还是落井下石看热闹。那就难以分辨了。
见林染不搭腔,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两个字,云清也不同她生气。光是她的两声姐姐就叫得她浑身舒畅,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落魄不堪的样子。云清觉着比吃了补药都令人舒服,这样想着她难得给了林染几个笑脸。
长长的宫巷,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到这儿也不需要云清送了,她随手拉了一位宫女,叫她把林染送出宫去,就准备打转儿回钟粹宫了。
没料想她正客气的同林染告别之际,浮沅追了过来,她的声音有些着急,“还好赶上了,若是再晚个几步人可就没影儿了。”
“浮沅,你跟过来作甚。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娘娘叫她留下来,先不急着走,暂时同我住在西屋。”
“她留下来能做什么?咱宫里又不缺人手。”云清有些奇怪,这人就是个麻烦,能早日脱手就该离得远远的,干嘛要把她留在宫里。
浮沅有些好笑,将她的话堵了回去,“这是娘娘亲口吩咐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又转头对林染说话,“你先跟我回去吧,今晚先对付睡,明日再带你去领被褥、衣服之类的。”
林染跟着她又回了钟粹宫,半道上她塞给林染一个纸团,说是贵妃娘娘给的。那纸团上歪歪扭扭的写了“苇如”二字,这又是何解?这名字有些耳熟,不就是那太监给自己安了新身份吗?
难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自己以这个身份继续留在这钟粹宫里?
林染暂时摸不透贵妃的意思,想着总有机会知道的,自己先在这安顿下来。看那云清的样子就知道,想长久留在这钟粹宫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夜里林染枕着自己的新名字睡得格外的沉,在她的梦里,自己有站在高台之上面对众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鄙夷,只有敬畏。
可事情真有她想的那么好吗?还真的不见得。
元贵妃把她留在了钟粹宫之后,再未召见过她,也没有做其他的安排。林染现在只能算钟粹宫的一个四等宫女,平日负责回廊、过道等位置的洒扫。别说继续教贵妃练字了,就连她的面儿都见不到。
整个钟粹宫虽然没人对她使脸色,但也没人给她好脸色。除了同屋的浮沅愿意与她说话,其他的人都离她远远儿的。生怕沾染了她的霉气,跟着倒霉。
一连数十日的宫女生活,磨得林染快没了脾气。若不是听到旁人喊她苇如,她都快忘了自己当初进宫是为了什么。她一下一下的挥动着手中的扫帚,将地上的灰尘、落叶扫净,时不时直起背来,捶捶腰歇息两下。
腰酸,可谓叫林染真实体会到做下人的痛苦。她这一天天腰背就没有挺直过,行礼也好,就是走在路上都只能低着头,屈腰前行。可这些都不上贵妃娘娘的冷遇强,最起码给自己一个念想。
林染握紧手中的扫帚,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放弃。既然她能点头留下自己,就说明自己一定对她有所帮助,只要自己安心等着,总会让自己找到机会。
渐渐的,林染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除了当日的洒扫之外,有时她还得帮忙烧水、抬水之类的粗活。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就算她能强忍了,可这事她总归做得不趁手,难免惹得云清不高兴挨了她几顿教训。
“重的抬不动,轻的动作又慢。你说你能做些什么?”云清一脸怒容,指着林染的脸说道,旁人是见怪不怪了。虽然清楚云清是有些难为人,但他们也好奇为甚要把这个“宫女”留下来。
林染细声细气的向她赔礼道歉,“云清姐姐,对不住。您再等等,马上就好了。”说完她使劲抓了那装满热水的木桶,步履艰难地向前边挪动,那样子笨拙极了。反倒惹得云清笑出声来。
许是气撒得差不多了,云清也再没催促她,只是站在一旁好笑得看着她,一桶一桶来回跑着。等到将浴盆中的水注满后,云清才慢悠悠的说道娘娘被叫去乾安殿了,现在不用热水了。
又吩咐林染将水倒掉,林染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跑进跑出将水倒了。这会子整个钟粹宫只有她一人在跑进跑出,她脸上的汗珠沁湿了鬓角,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毫无形象可言,而其他人像是看笑话般冷眼相对。
等打完最后一桶,林染重重的将那木桶摔到地上,发出碰了一声巨响。她有些委屈的咬紧下唇,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半晌,她又默默将那木桶捡了起来,重新放好。
就是委屈了又如何,还不是要将其吞下。她林染不信她会永远落魄下去。
夜里下起了雨,雨水落在芭蕉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穿林打叶的雨,净润泥土,也打湿了林染的梦。她夜里醒了两回,便再也睡不着了,她起来点燃了烛火,就着微弱的烛光写起了家书。
虽不知这封书信能不能到母亲的手中,但她还是想要写下这封信。
许是影影绰绰的光有些打眼,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敲门,林染问了句是谁。门外那人低低的回了声:“贵妃娘娘叫你过去。”
林染重新穿戴了衣裳,收拾齐整之后跟着那太监去了内殿,原来元贵妃这会儿还未就寝,她独自一人在耳房写写画画,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便想着把人叫过来。
不消她说,林染适时上前帮忙墨墨,时不时更正她的笔顺、姿势。二人就着不绝入耳的雨声,静静的练习书法。
一炷香后元贵妃揉了揉手腕,把手里的狼毫递给林染,“你来写几个字。”接过她的笔,林染将过长的衣袖卷起来,左手捉住右手的手腕借力写上“明心静气”四个字。
不知她是不是有意为之,元贵妃瞅见她右手上一道道红色的血印儿,格外打眼。但她并没有开口问,只是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
等林染离开时,元贵妃才开口问了她一句:“真的想明白了,要在我跟前做事,不后悔?”
“绝无悔意。”她答得坚决肯定,元贵妃摆手叫她退下了,心中暗想这人若是着重培养下,也是能用的。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人过来叫门,林染是才歇下不足两个时辰就被叫醒了。
睡眼惺忪的起身穿衣裳,连带着同屋的浮沅都有些不乐意了,带着气性呢喃两句又翻了个身继续睡。林染只得快步过去开门,见是来人是秋洺姑姑她还有些意外。
要知道元贵妃身边除了云清最得脸,另外的就数这秋洺姑姑了,基本上钟粹宫的大事务都由她掌管,林染来了这些日子,统共没见过她两面。这会子她过来敲门,这又是为何?
秋洺姑姑见人出来了,既不同她废话,也不待她跟上自顾地向前去,林染还有些懵见她回头瞪了自己一眼,才如梦初醒般跟上她的步子。一边走秋洺姑姑一边说着注意事项。
“贵妃娘娘每日卯时三刻起身,而你就得寅时起来候着。今日便算了,若是以后敢迟了半刻——”她说到这里便停了,只是一脸休怪我不客气的样子,格外瘆人。
一整天,林染都跟着秋洺姑姑东西六宫四处奔走,这一走她才知道这协理六宫不是简单的协理二字。皇后性子孤傲,平日里不大管这些闲杂事,所以这各宫各处的大事宜,都由元贵妃拿主意。
“这些人一个个你都得认清楚了,各项事务由谁负责,一个都不能错漏。”秋洺姑姑去各宫各坊查对事宜,一边对林染嘱咐道。这日后都是要常打交道的,若是连地方、管事都认不清,事情还要不要做了。
起初还能对上号,到后来就有些吃力了。她只能心的将对方的特征记下,例如内造访的黄公公下巴有两颗黑痣,御膳房的刘管事是个左撇子等等,勉强记了个大概。
谁知道今日只是个开始,第二日照旧是寅时起身,她跟着秋洺姑姑去送各宫的节礼,而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北苑的梓阳宫,那里的偏殿又塌了一角,秋洺姑姑草拟了一份需要修葺的宫殿名录。
待呈送给元贵妃跟前,待其点头之后,授意内务府总管即日差人修缮。
这还不算什么,随着日子一久,林染慢慢会出点意思来,虽然皇后依旧坐在那位子上,尊贵威严。动不动就训斥这个,惩罚那个的,可真正握住这皇宫命脉的人却是元贵妃。
之前怎么会以为元贵妃被皇后压得死死呢?林染揉了揉脑袋,想要想出答案来。恐怕只因为她面对皇后的苛责处处退让,但低头就代表她式微吗?权在她这里,还生育了一儿一女,到底谁高谁低这还不一定呢。
为什么自己过去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恐怕不止是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她不得不感慨元贵妃的手腕是真的高,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选错路。虽然这条路十分坎坷,且前路茫茫。
倒不是秋洺想要刁难她,与云清相比,秋洺姑姑只是表面上的严厉了些,但她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也亲自领着林染去做。
可毕竟是刚上手的人,免不了有些遗漏之处或是不周全的地方。好在林染也是个好学之人,行事有几分机灵劲儿。秋洺姑姑虽嘴上训斥得多,还训完后总会耐心教她。
白天帮着秋洺姑姑做事,晚上偶尔会被叫到耳房去陪着练字。有时也会帮着写写书信之类的。可今夜的东西着实把林染吓出了一身汗,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忘了,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上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只能是奏折了吧?
林染才坐到凳子上,元贵妃拿出了一堆明黄色折子,叫林染代笔写下批注。一旁还有朱砂和铺开的信笺,元贵妃让她仿照上面的字迹写上朱批。
这这——这也太玄妙了吧?哪有后宫妃嫔批阅奏折的,看着样子她不是第一次做了,那大臣们知道吗?皇上知道吗?不对,皇上定然是知道的,不然这折子怎么到她手中。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