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那么多次酒,我还是未能练出好酒量,天色向晚,我拖着晕乎乎、沉甸甸的脑袋回府。
明明看见房间亮着灯,敞着门,我却还是傻乎乎伸手去推门,推了个空,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这个怀抱绵软舒适,栽进去我就起不来了,我真想一直睡在这个怀抱里。
“你可知你有多狠心,若是互不亏欠,是不是就没有什么挂碍了?你下次若是逃婚,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家门口,好不好……”
这一宿,那个怀抱都从未离开过,我睡得甚是安稳。
第二日清晨,我发现自己偎在华长安怀里,在门槛坐了一整夜。
华长安将我搂在怀里,他的怀抱暖暖的。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挂满了灿白光影。
“长安……”
他睁开眼睛,松开手歉意地笑了笑。而后低头不语,似乎是在等着我开口。
我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道:“昨日在八方馆……”
“昨日我就像被浸在酒坛子里,我一个炽富之子,怎能娶一堆卖酒女,未承想你竟如此小瞧了我”
华长安言辞尖锐,令我心头一颤,茫然不知所措。
“何时……你也变得世故了……”
“我若不世故,若是昨日之计不成,你打算塞多少女子给我?一堆好心的绣女?还是一堆善良的屠妇?你以为这样便能还了我的情?”
华长安定是没睡醒,我摸摸他的头,温和道:“地上凉,你先回房睡上一觉”
华长安不再看我,目光随着几只飞过的鸿雁飘向远方。
一个缥缈的声音飘进我耳朵“你若想走,便走吧……”
多少次我想着要离开这个华府,如今他亲口成全了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出逃计谋,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我不想伤害他,我想还上人情从此以后再无亏欠,我百般努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次逃离华府。
其实,他若有意,何须我替他求亲。我从未问过他的意愿。
是我亏欠了他。
华长安伸手在我肩上一佛,手上多了一根头发,“是我施恩于你的,我说这情还了便是还了”
我冬天嫁入华府,初春便离去了。
然而我的时光却停滞不前,一直停滞在满眼潇潇梨花飘落温泉水的那一天。
华长安站在门口轻声道:“云姑娘还是带些盘缠吧”,平日里听惯了他唤我娘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唤我云姑娘呢。我摇摇头,净身出户了。
我来时就带了一身红衣和几只珠钗,上次逃离时匆忙丢下也不知道让丫鬟们收到哪里去了,再来时却欠下一个救命之恩。
那套衣服和那几只珠钗还能卖几两银子,既然报恩不成,那就算是我的一点小小补偿罢。我既弃了他,理应净身出户,若还让我带上华家的钱财,就再没天理了。
我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从此以后,我便无人可依了。
各种生活的姿态我都考虑了一下,最终,我觉得还是仗剑江湖更适合我。
然而,仗剑江湖需要剑,而我之前一直在用的剑被红姥收走了,所以我需要买把剑。买剑需要钱,而我没有钱,所以我得想个赚钱的法子。
可是还没想到赚钱买剑的法子,我就不行了。
掐指算了算我竟三日未曾慰贴慰贴我的肚子。之前只顾着树立形象,竟一时忘了它的存在。
果然人窘迫到极致难免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此时我竟慢慢向街角一个吃着包子的乞丐靠近,运气够差的,在馒头铺待了一天都没有机会弄到半个馒头。
“你这包子,看起来不错啊……”我挣扎了半天后终于委婉开口。
“嗯,是挺好吃的”他悟性竟如此之差。
“你看我现在的处境艰难至此……能否行个方便”我盯着那盘白花花包子直犯晕。
“刚才看你在馒头铺转悠了那么久,想必你腹中定是空空荡荡又吵吵闹闹……”他拨了拨海藻一样的头发,露出真容。
“楼上玉!”
“为何你竟也堕落至此?”我斜眼看着他碗里的软白,只希望他能分我一个半个,不打算多聊。
“干我们这行的,学会各种角色扮演太重要了”他勾嘴笑了笑,终于扔给我两个包子。
一辆扎眼的车辇自东面驶来,队型庞大,占了大半边街道,街上的人纷纷让开,楼上玉激动过头开始猛烈地咳嗽,竟咳出一口血,如炬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车辇。
“哎呦,那是丞相的车撵”,
“就是前几日刚被皇上封的丞相?他就是太尉大人的侄子”
“这下姜太尉睡觉都不用关门了”
“一个太尉、一个丞相。没想到短短几日,舅侄两人就瓜分了大半个朝廷,王爷再也拿他没办法了”
突然下起了蔬果雨,噼里啪啦地响彻云霄。散开的女子们又纷纷靠近那辆车,一个个神色不明,意味深长,往车里投掷着手中的蔬果,护卫队们拦都拦不住。
我想这个丞相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引得广大女性同胞竟如此憎恶。
整条街道乱成一锅粥,卖水果的扔水果,卖蔬菜的扔蔬菜,就我一个正值芳华的女子淡定地站在一旁,显得十分突兀,我一瞧旁边有个卖鸡蛋的,也抓起一个鸡蛋勉为其难地扔了过去。
清脆地啪嗒一声响后,行驶的车撵停住,整条街都安静下来,我默默躲到人群后面,不敢回头,学楼上玉蹲在地上,作乞丐状。
某护卫掀开短帘,探头而入“哎呀,大人,你没事吧?”转头一声吼:“刚才是谁往大人头上扔的鸡蛋?老实交代!”
我默默咽了把口水,把头低到最低,
“算了,想必也是无心之失……”车内的男子气息平缓道。
车辆继续行驶,人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刚才是谁那么不识趣,竟然伤了丞相”
“可惜这回没出来露个脸”
“丞相最爱我家的甲鱼,家中摆放的定是我家卖的,前日他路过时,我足足掷给他半筐呢”
这些女子真是了不得,丢东西竟能丢的不偏不倚,百发百中。想必此时丞相的车里已是乱麻一团。他坐在里面又是何等滋味呢。
我只听过以前某个国家,某个朝代,有个叫潘安俏公子坐车时经常被爱慕的女子们夹道掷果,只为得到他的注意。这个丞相竟能在这个朝代得到同样的殊荣,想必是非貌即才啊。
楼上玉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抚着心脏仍旧一副就快按捺不住的样子。
看他现在也没什么胃口,我即吃了他的包子,便再多吃了他几个。
楼上玉目光垂垂,一副消沉的模样:“云雨泠泠,我就要死了”
我心中陡然一紧,他这是在暗示我给他喂血吗?也罢,我受了他两次恩惠,一次是快要病死时,一次是快要饿死时。都是大恩,理应有所回报。
“快,你吸吧,别叫人看见”
我不敢去伸脑袋和手腕,怕他乐到浓处把持不住咬破我哪根筋,只好伸出一截手指。
楼上玉笑了几声。
“我现在已经不吸血了,再说你的血甜到发腻,我可咽不下去”
难怪我回府后,我小腿上多了个不起眼的窟窿,我还以为是蚊虫所致,一定是他趁我昏睡禁不住吸了一口血,够无耻的,劣根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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