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脸上的伤和骨折的手臂,柳研司暂时住在莫宁家,一是为了修养,二是等着研究中心高层发来会议时间变动的通知。
上午十一点,一直没着家的莫宁忽然回来了,柳研司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不是说,要审讯车祸肇事者吗?怎么快就结束了?”
“别提了。”莫宁郁闷地摆摆手,把外衣脱下来丢到沙发扶手上,先跑去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润了嗓子,缓了口气,才说:“那位被送去医院做司法精神鉴定了。”
柳研司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角,敲敲自己的脑袋:“这里有问题?”
莫宁摇摇头:“看着也不像,跟我说话对答如流,就是前言不搭后语。”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折起来的打印纸,丢给柳研司。
柳研司将纸展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正面照。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板寸、宽额头、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与从汤愿脑中提取出来的记忆画面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没想到,还真找到人了。柳研司在惊讶的同时,有了几个疑问:“莫宁,neera公司的记忆提取技术,你了解多少?”
莫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说:“你的重点是记忆提取?”
柳研司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警方之前有利用记忆提取破案的例子吗?”
“那肯定没有啊。其实,这个吧,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别说,还挺神的。”
柳研司没再就这件事多问,继续看肇事者资料。
肇事嫌疑人叫“马正午”,1979年出生,无本职工作,在尚海市和韵区风雨路世家小区内经营超市。三年前与妻子分居,儿子“马小穆”跟着奶奶“吴爱香”住在尚海市铁山县。
柳研司翻到第二页,看了几眼便蹙起眉头来:“你这审问记录怎么这么乱?”
“很奇怪吧?”谈到工作,莫宁也没收敛一身的懒散劲儿,“他好像把很多事都记混淆了,下雨那几天记成了上周的事,我提醒他在车祸当天下午,本市媒体通过所有渠道提醒市民谨慎出行的通知,他愣是说成了去年的事。我使用了交叉问询法,他的回答跟之前的一模一样,从我的专业角度分析,要么,他是在撒谎,要么,是真有问题。”
所以才会被送去做司法精神鉴定。柳研司了解多了基本情况,仍然觉得问题古怪:“都谁跟着去了?”
“我们局里的法医,心理顾问,还有队里的两个人。”说到这里,莫宁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是找何院长了。他们医院还是很靠谱的。”
找何院长有什么奇怪的?你这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
莫宁夸张地挑挑眉:“估计机场那事之后,何院长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想见我。所以,我没跟着去。”
柳研司明白他什么意思,事实上,莫宁是不想被何院长追着问关于自己的近况。柳研司觉得他想多了,何院长并不会过多关注自己。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来自谈判局局长的视频邀请。柳研司的无奈地叹着气,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一副我不是很想接的样子。
莫宁瞥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再看看纠结中的柳研司,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柳研司:“什么怎么办?”
“洛杉矶那边啊。别说我瞎掺和啊,我要是你绝对不会让小人得逞。”
柳研司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也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他看着一直在响的手机,头疼地说:“我真的把他惹火了。”
“你们局长也是爱才,接吧,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道。早死早托生。”
柳研司带着点笑意白了莫宁一眼,硬着头皮接通了局长发来的视频邀请。
局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眉头几乎快要拧成一团疙瘩。可是看到柳研司一脸的伤,打了石膏的手臂,当即大呼起来:“天呐,你在那边都干了什么?”
柳研司举起石膏,说:“意外。”
“这就是你不能回来的原因吗?”局长说道,“这很好,你还可以伤得再重一些。”
柳研司知道局长正在气头上,只能讨饶:“是我办事不谨慎,您不要生气了。”
“生气?不,威廉,我没有时间生气。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辞职!”不等柳研司回答,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了些,“小子,你敢跟我保持沉默,我会立刻飞过去打断你的腿!”
柳研司:“……”
莫宁忍着笑,拍拍柳研司的肩膀——我也帮不了你了,哥们。
柳研司叹着气,琢磨着局长这口气,十有是知道一点内情了,这时候继续隐瞒不是办法,但是全部和盘托出,也不是上策。
柳研司捏捏高挺的鼻梁:“我会说的,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这句话引起柳研司的反思,好像所有错位的变故就是从卡尔绑架案开始的。那时候,他已经说服了“卡尔”带着人质走出地下室,同事比利却利用跟上层的关系,抢了他的谈判权。
——
时间回溯到9月29日深夜十一点二十分,柳研司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边的局长说:“威廉,来不及了。比利已经跟卡尔在谈,答应他十五分钟后会有直升机。狙击手已经准备就绪。”
柳研司果断地挂了局长的电话,他很清楚比利想要什么。比利虽然手段恶劣,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是有好处。
只要你有,我就能打开一扇门。
柳研司拨通了比利的电话。
很快,比利那令人不爽的声音传了过来:“威廉,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并不合适。”
柳研司打了直球:“你把谈判权给我,我辞职,永远不回谈判局。”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比利!”柳研司低喝了一声,“就算你拿到了谈判权,最多也只是完成一次任务而已。对于我,我要坚持回去,高层也不会拒绝的。如果我回去了,你在今晚的付出和所得利益,完全不成比例。”
比利沉默了,他显然是衡量利弊——他本是想利用这次谈判让高层对柳研司更加失望,却没想到柳研司居然说服了卡尔。所以,他才急着把谈判权抢到手。正如柳研司所说,即便他成功了,也只是完成了一次任务而已。高层对柳研司还是保留着很大的期望。
时间仍然继续跟生命赛跑,谁都没有空闲细斟细酌。柳研司继续说道:“就算你把卡尔引出来,也无法保证不会伤害到人质。我会继续跟他谈,失败了,对你有利;成功了,我会辞职。”
比利的大脑一定在飞速运转,时间不等人,柳研司干脆地抛出一个选择题。
yes
如果接受,就等于撕破最后一层脸皮。对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来说,脸皮要来干嘛?
比利冷笑了一声:“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愿意接受,高层也不会答应。”
“那是你的问题。”柳研司说,“想要得到什么,必须有所付出。”
比利的沉默只维持了几秒钟,随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你也最好守信用。”
柳研司想说:我又不是你。可是对一个没意思的人,说没意思的话真的很没意思。
五分钟后,谈判权回到了柳研司手里。通过视频,他再见到卡尔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他费了很多力气才说服卡尔冷静下来,并承诺会一直陪着他上警车。
莫宁一直陪着柳研司在阳台上跟绑匪谈判,他随着案情的发展而紧张,出了一身的汗。直到柳研司说服卡尔走出地下室,他才略微轻松一些,感到闷气的很,打开阳台门出去透透气。这时候,郑敏仪第二次跑到八层,一眼看到了莫宁。大声问他:“你看见威廉哈林顿了吗?”
莫宁愣了一下,才想起威廉哈林顿是谁。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郑敏仪立刻意识到,她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郑敏仪跑得很快,莫宁都没拦住她,她扒着莫宁的肩膀,朝着站在阳台上的人大喊着:“快跟我走,柳老要不行了!”
柳研司闻言,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头顶,如坠深渊。
电话那边的卡尔听见了一个女人急切是叫喊声,虽然他听不懂文,应激反应下还是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哈林顿先生,你在跟谁说话?你要离开吗?你要离开我吗?”
卡尔突然出现了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柳研司通过佩戴的蓝牙耳机,听见了现场那边有嘈杂的声音,指挥车马上传来指令:他怎么了?哈林顿,你跟他说了什么?快稳住他,一二号狙击手能不能狙击?
一号狙击手回答:不行。
二号狙击手回答:我这里可以。
“n’sh”柳研司强迫自己回到任务现场,急切地跟指挥车沟通,“ipersuaehi”
情急之下,柳研司在没有关闭视频音量的时候与指挥车沟通,他说的话都被卡尔听见了。卡尔惊恐而又愤怒地尖叫着:“你在骗我吗?“
“不!”柳研司抬眼看着被莫宁推出去的郑医生,低下头,非常真诚地说,“卡尔,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现场指挥方会采取哪些措施和应对方案。”
被柳研司这么一说,卡尔似乎真的发现自己很聪明,当即回道:“当然,我什么都知道,不要想着骗我!”
“我明白,卡尔。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任务就是说服他们不要伤害你。听着,你要相信我,我保证过,谁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柳研司的话是卡尔唯一的救赎,他死死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这个贱女人和孩子,我还会自杀。”
“不要那样做。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柳研司安慰他:“我也不会走的……”
不,我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你距离警车还有多远?柳研司心急如焚,可他知道,这种关键时刻不能有丝毫的改变,一旦卡尔察觉到自己的慌乱,谈判工作将功亏一篑!
“你不能骗我。”卡尔几乎是哭着哀求他,“你不会骗我的,是吗?”
郑敏仪终于推开了拦着她的莫宁,再一次冲过去打开阳台门。
柳研司背对着门,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卡尔,并再一次郑重地表示:“是的,我不会,永远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上车。”
站在门外的郑敏仪瞠目结舌地看着柳研司……
——
坐在莫宁家的客厅,柳研司面对着局长的质问,将长长的回忆简化为一句话:“我用辞职跟比利交换了谈判权。”
局长久久没有说话。这位已经两鬓斑白的局长,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柳研司:“算上您,三个人。哦不,应该是四个。”说着,他瞥了眼莫宁。
柳研司向局长详细解释了莫宁这个人的存在,局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代我谢谢那位警官。”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这件事,我是说谈判案,你不能……”
“我明白。局里所有的规章条例,我都记得。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正如他对局长的保证,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
局长安心地点着头,下一秒,脸色又凝重了起来。柳研司用一个轻松的笑容,宽慰他:“不要为我担心,辞职后,我准备去大学教书。”他的语气是那么轻快,好像是说,亲,记得给个好评哦。
局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已然不见了心疼与惋惜。他非常严肃地说:“中心已经通知我,你的辞职就审会议改在下周一上午十点。今天是周二,你能赶回来吗?”
柳研司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吧,我让苏珊给你订机票。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结束了跟局长的谈话,柳研司如释重负。莫宁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须臾,柳研司对着莫宁苦涩地笑了笑:“我真的准备去做老师。”
“这里怎么办?”莫宁站了起来,“你就打算一走了之了?”
柳研司转头看向窗外的天,不知道是不是又有雨来,天空阴沉沉的,使人心口发闷。其实,天气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天的人是什么心情,柳研司没有回答莫宁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n次初见你》,“”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