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的边缘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看得出来是写了很久了,里面的信纸上有多处修改,而林风隐平时行文流畅,极少修改,这使周雨眠不禁更加不确定这封信的真实性了。
“烟:
已收到汝之来信,知卿必是惦念西北战事,我已于另一封信函中简述,至于其他我自会谨慎处理,在这封信中我仅想谈你我二人之事。
于这俗世相遇,已属缘份不浅,况你我情非泛泛更是难得。‘人行一世,若有人一生真心相伴,可却罢三世情缘。’卿可还记得吗?我也是时至今日才明白,果然是大一个月就明白的多了呀!”
周雨眠突然无语了,这是什么意思?当初的冲动的惩罚,为什么要写这些恶心的话,现在他竟然还没忘,还我比你大一个月,岂有此理!这下子周雨眠确信了这斯绝对是林风隐,只有他才会说话这样,一边讲道理,一边纠别人的蠢事。
“前几日我听了首西域歌曲,其中有一句我甚是欣赏‘莫提昔年碎山河,莫道如今风月折,虽不染,皆是红尘色’前尘往事,权当浮生一梦,虽很难做到,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以免于耿耿于怀,当初的决定也许只有你自己记得罢了。
明明说不谈公事还是犯忌了,不过我近几日一直在想,如今卿已过法定之岁,相订约期已过,不知佳人可还在否?无论如何,吾必承汝之志,退匈奴,保家国。待西北风烟不在,你我自会相见,与卿共赏江南烟雨。——风笔”
浮生一梦,或许本就是一梦,当初自己亲手所创女子军团是费了何等心血,姐妹们在战场杀敌丝毫不逊于任何男子,只因女子之身,很多不能入朝为官,即使入朝也是处处受限,很多其他男官员无所不用其极。可笑的是用一个所谓“仳鸡司晨”的梦就把所有当初周雨眠力保在朝的女官全部降级,甚至更多的是逐出朝廷,解散多数女子军团分队,不许再招女士兵,包括自己的副都统职位也随之被罢,收回兵权,包括仅剩不多人的女子军团也交由了他人。
没错,周雨眠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那个不敢在上沙场的缩头乌龟,当朝的三皇女沐卿烟,第一个混进军营还没死的女人,第一个拉起了女子军团的人,第一个亲自挂帅的皇家女子,第一个哪有那么多第一是你的?不过是个扔了皇家光环之后,什么都不是的人,当然皇家的光环很多人想戴戴不上,很多人想摘摘不了,就是这么有趣!
是呀!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生意,过了法定之年,还等着你,交着罚金,还这么开心,怕也是就只有我这个大傻子才做这么赔钱的生意吧!要是你来完成你的梦想,应该会比我好的多。
“既然这信早就交给了神医,为何神医不早交出来!若非今日有病人,若非今日小二去找的大夫是你,神医还要藏多久!我真是看不懂了!”周雨眠平复了心情,假笑着问神医。
神医还在吃呢,刚刚的一桌酒菜在周雨眠看信的功夫,被神医横扫一光,空盘子都落起一座小山了,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别撑着了!
“神医!”周雨眠刚想发作又有些不忍“神医还是喝些酒吧,别噎着了!”周雨眠把后半句咬的异常重。
神医也不管你那套,照吃不误,还招呼小二,让再上些酒菜,小二都傻了,别说老人家了,小伙子也没这么吃的。
“还还上吗?”小二看着周雨眠问。
“他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凭什么给他上菜,出去!”可怜的小二转身离开了。
“嗐!你呜呜呜呜和他呜呜发什么火呀!”神医将仅剩的菜还在吃尽力干净呢!
“林风隐那小子既然对你那么在意,想必在帝京应该是有你的地方,你也说你是帝京人士,赶紧收拾回帝京吧!嗝”神医终于吃完了。
“为什么?他信上说让我在这等他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周雨眠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啊!这信是几百年前写的了,现在时局有变,快走吧!我还有事呢,管不了你,要不是看在林小子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神医撇了撇嘴转到一边去。
“如是江南有事应立即通知江南太守,让江南百姓撤退,你与我去江南府!”周雨眠拉起神医要走
“不是!”神医打掉了周雨眠的手“是是我怕林风隐那臭小子回帝京无聊啊,打算让你去陪陪他嘛!”神医笑着说。
“哦!他需要我陪吗?”周雨眠垂下眼眸。
“当然了,他提过你好几回!”神医说。
“他说什么?”周雨眠问。
“他说要是你在是不是就能抗过对方的先锋了,是不是就能不用损失这么多人了,你不知道对方的先锋”神医眉飞色舞的描述战争场面
周雨眠走到窗前,窗外宁静依旧,可周雨眠心中却不是滋味。是呀!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想到我了,刚刚信真的不是这个老头自己写的吗?信上那么浓情蜜意,现实就唉!
“唉!”神医走到窗前和周雨眠一起看风景。
“我还没叹气,神医有什么可叹气啊!”周雨眠问。
这位变脸神医变成了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在他眼中仿佛能看见春与秋的距离,看见世界的始点与终点,看见生命的开始与结束,花白的银发在月光下更清晰了,似乎这才像是花甲之人吧!至于为什么周雨眠这么认为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好像只有拥有时间折磨过的痕迹我们才会认为他经历过时间吧!
“说来惭愧呀!”神医说。
又是这句开场白,周雨眠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听见了。好像最近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对于自己的过往多是以惭愧开头。
“我自认行医这么多年了,人间世事,生离死别,我也以为我对于生死看到很透彻了!直到我决定了进入军营后,我才发现什么叫做无奈。我从小就被人夸天赋异禀,也就恃才自傲了,认为没有我治不了的病,医不活的人。”神医似乎是沉浸对之前的回忆了。
天赋异禀,好陌生的词呀!从没有人夸过我,也许我真正的天赋就是在战场上厮杀而不怕死吧!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没什么可夸的。还记得周雨眠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耳后面留了一道直到下颌的疤,被母亲发现后狠狠地骂了她,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知道她算是间接破相了,对于女子容貌真的那么重要吗?母亲告诉她,是的。
周雨眠也陷进了回忆。
“喂喂你要我讲故事又不听是几个意思啊!”神医又回到了老顽童的样子了!
“好,好,好,您继续,继续”周雨眠被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我从小天赋异禀,三岁识千字,四岁读医书”神医自我陶醉的说。
“这里说过了,别说没用的了!”周雨眠说。
“别着急,我快说的我十岁了!”神医说。
“”周雨眠无语了。
“不逗你啦,是你先不正经的。起初,我并没有看到上军营,觉得要么一刀致命,在战场上,来了也死透了。要么是皮外伤,没什么了不起的。可那次我碰巧去西北采药,不知道军营从哪儿知道我来了,不由分说就把我抓走了!我当时怕是不行了,以为他们要对我意图不轨”神医捂住了胸口。
“神医能不能讲故事不加私人评语呀!”周雨眠忍不住了。
“要求真多!后来我才知道是林风隐那小子与敌人正面战场周旋时留守大本营,被敌人毒箭射中,当时我去时他脸色惨白,脉象紊乱,那箭毒性不小呀!不过,不知道是那小子命大还是怎么回事,他提前吃了颗百解丹,也得亏他胆子不小,敢随便吃药,不过歪打正着靠着这颗药熬到了我去,当时解毒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翻了许多之前未看过西北医书,但是看不懂,找来当地驻守的官员也是一知半解,后来问了好几个俘虏才勉强翻译出来,我研究了好半天,那小子就一直敢吃百解丹压毒,真是胆大,我说看看药是不是相冲,他也说不用,后来我偷拿了一颗,去研究不相冲才敢放心。”神医笑了笑。
“那药虽然未必会如名字一样解百毒,但是对很多西北毒药还是很有效的,也是当年一位神医所制,只是”周雨眠有些回忆说,还没回忆完。
“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给那个臭小子的药,你知不知道他那样吃很容易筋脉爆裂而死的!你知道你给药当时对我有多大的阻碍吗?你”神医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周雨眠。
“停!您还是继续说您的以前的故事吧!”周雨眠感到不好意思说。
“后来托了某个人的福,还算是顺利的解毒了。后来林风隐那臭小子好了,我打算全身而退继续浪迹江湖,谁知道”神医咬牙切齿的说。
“怎么了!”周雨眠问。
“没什么我看那西北之地条件艰苦,随行的军医自己都难以自理了,所以本着医者仁心的行医态度,我决定留在军营了!”神医说。
“你确定?”周雨眠说。
当然不是,神医心里很是不忿,但是他总不能把自己在西北被臭小子算计的事说出去吧!这么多年了,自己在医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来只有自己算计别人,和曾被人算计,居然栽在一个后辈身上。
“当然,玩世不恭是我隐藏于世面具,在这面具背后是无私的内心,我”神医自我陶醉后又感叹
“我自诩见过世间百态,没什么怕的,也没什么多余感情,最多的也就是感叹而已。但是光是第一次在西北灵丘的一次战争我就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一群群士兵冲向锋利的兵器,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当中,一个个活生生的性命转眼之间灰飞烟灭。而我一个众人眼中的神医,没有我医不好的病,没有我救不活的命,我包了一个又一个伤员的伤口,开了一张又一张的药方,端了一碗又一碗的药,可终究看见的只是一张张草席从帐子里抬出去。没日没夜的在帐子里进来的,永远身上带血,而出去的却很少有气。在那一年里我经历了这一辈子都没有经历的挫败,我一度怀疑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治病救人了!我”
神医情到浓时看向周雨眠却发现周雨眠已经睡着了,只不过眼角的泪还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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