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想到去年本就是要去投奔萧懿的,此刻在郢州又要见到萧懿了,心中觉得无比的亲切。何点的那封信现在还在自己手上,可惜现在自己军务在身,要不然当真是个很好的机会。
张大庆一拍大腿,道:“得,我相信陈兄弟的眼光!”
刚刚把绢布搬完,又给马匹喂上了草料,刘坦搬的救兵就到了。
本来萧懿是根本不用跟过来的,一来是相送冯道根,二来刘坦报告说冯道根的人把始安王的人给打了。
刘坦见面就指着陈庆之,对萧懿说道:“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打的黄从事。”
萧懿本来对刘坦这个人就很不喜欢,知道他为人奸猾贪婪,借着自己当驿官的便利,跟京城的贵胄攀附关系,要不是碍于某些人的情面,早就想把他拿下了。
此时刘坦指着的那个人,萧懿定睛望去,却是似曾相识。
“见过萧大人,”陈庆之拱手抱拳向萧懿问好。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萧懿一时半刻有些想不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觉得特别眼熟。
“我叫陈庆之,曾在何点隐士家当过一段时间的门童。”
“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老何收的徒弟,才过去大半年时间,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萧懿有些惊讶的说道。
毕竟陈庆之在边境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虽然身形还是有些单薄,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瘦弱,而且现在的陈庆之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气势,那是只有在战场上历经生死的一股气势。
萧懿知道何点的为人,更不会相信何点的徒弟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再加上本就对刘坦没有半分好感,被打的又是最近风头最盛的始安王府的人,心中大概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陈庆之知道萧懿误会自己是何点的徒弟了,但也没有点破,见萧懿在那边思索,知道即便自己没有说话,他心中定然已经有了考量。
“见过萧大人,”黄昙庆也走到了驿馆的前庭,虽然也是拱手向萧懿行礼,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傲慢。
“黄从事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有什么话我们进内堂说吧!”萧懿和颜悦色,微微笑道。
“不必了吧,正好人都在,在这里也好说清楚,不是下官多事,我黄某可是在您萧大人的地盘上吃了大亏了啊!”黄昙庆摇晃着脑袋,意味深长的对萧懿说道。
“哦?那我可要好好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刘驿官的话我已经听过了,黄从事,你也来说说情况吧!”
黄昙庆见刚才萧懿似乎跟陈庆之相识,心中已经很是不快,再听萧懿的语气,似乎对自己也是十分的敷衍,便没好气的说道:“既然萧大人跟这位打人的军士相熟,我说与不说也没有多大意思了,萧大人你看着办吧!”
萧懿也看出端倪,并不计较,而是对陈庆之正色道:“小兄弟,你把情况说一遍吧,在我萧懿这里,无论是什么人,总得要讲道理。”
陈庆之点了点头,就把来龙去脉跟萧懿大概说了下。
萧懿听完之后,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是毕竟是陈庆之与黄昙庆动了手,黄昙庆与刘坦吃了亏,如果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刘坦倒是好说,但是黄昙庆毕竟是始安王府的人,终归说不过去。
萧懿看了一眼黄昙庆,面色仍旧不善,似乎就等着萧懿给他一个说法。想了想,萧懿说道:“刘坦摔倒被陈庆之吓的摔倒是事实,这点陈庆之该罚。但是刘坦想赶走这些军士也是事实,刘坦也是该罚。这一点两相抵消,刘坦你可否愿意?”
刘坦瞟了一眼黄昙庆,见他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表示,便连忙对萧懿点头道:“萧大人说的极是,下官有错在先,下官愿意和解。”
“至于黄大人与陈兄弟两人之间的较量,想必也是个误会”萧懿见黄昙庆默认了刘坦的错误,便顺水推舟,想把两人私斗的事情也一并带过。
“慢着,萧大人”,黄昙庆十分无礼的打断萧懿的话,看着冯道根,张大庆,陈庆之等人,早就想好了对策,“先放一放私事,我倒是想先请教一下,这些士卒在郢州有什么公务。恕黄某不才,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陈太尉跟萧刺史之间能有什么公务,萧大人,黄某愿闻其详。”
萧懿心中一怔,心道,这个家伙说的话乃是诛心之论啊,自己原本想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他却硬是拉扯到陈显达与自己身上,一个边关大将,一个地方大员,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牵连,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的新皇虽然不如高宗那般猜忌,但是这个黄昙庆的主子始安王萧遥光可以个搬弄是非的好手,在他的怂恿之下,高宗将武帝高帝的子嗣屠戮殆尽。今天若是给他抓到了把柄,恐怕会是大大的不妙。
冯道根见状,说道:“我是陈太尉府上从事冯道根,来郢州是奉了陈太尉的命令,请求郢州派遣援军的。”
“哦,那真是巧了,”黄昙庆眼眸中寒光微露,“我也是奉始安王之命,前来郢州知会萧大人,现在雍州战事吃紧,必须要严格固守郢州,以防北魏突袭。”看着冯道根惊愕的样子,黄昙庆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冯从事既然奉陈太尉之命而来,可有凭信?”
冯道根求援心切,此刻听到黄昙庆的说法,心中更是焦急,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是当然,我有陈太尉的金虎符。”
“哈哈哈,”黄昙庆大笑道:“冯从事啊,冯从事,你这是拿着先皇授予的兵符来调皇上的兵啊!”
黄昙庆这话虽然说的很无理,陈显达一直在外带兵打仗,先皇萧鸾驾崩的时候,并没有在建康,自然无法更换兵符。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此时却被黄昙庆拿来做了把柄。
萧懿心明如镜一听就知道坏了,连忙说道:“先皇命令陈太尉收复雍州,事未过半,先皇就驾崩了,新皇对此也是默认了,为此还发过诏令,黄从事,你就不要再拿这个说事了。”
黄昙庆虽然很想玩死这帮他眼中的兵匪,但是也不得不给萧懿几分面子,驿官刘坦见场面又扳了回来,更是喜形于色,差点就要高兴的拍起手来。
黄昙庆摆着一副胜利者的嘴脸,知道自己不仅扳回了面子,而且也顺带完成了任务,便对冯道根说道:“既然萧刺史发话了,黄某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不过,既然你们与郢州没有什么公干,那就请回吧!”
萧懿在一旁点头,对黄昙庆道:“既然是辅政大臣的命令,萧某不得不执行。萧某保证,郢州守军不会发一兵一卒到雍州。”
说完不在去管黄昙庆和刘坦两人得意的嘴脸,对冯道根,陈庆之等人说道:“那萧某送送诸位吧。”
出了驿馆的门,冯道根懊恼不已,兀自埋怨自己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茬,要是始安王在这个事情上较起劲来,还最终受害的不是他冯道根,而是陈显达与萧懿。
萧懿大概知道冯道根心中所想,拍了拍冯道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太在意了,始安王现在没功夫管我们的闲事。他啊,现在就像是怀中抱着个金元宝的孩子,旁边站着的尚书令,左右仆射,侍中,卫尉都在虎视眈眈。”
叹了口气,萧懿继续道:“不过,郢州守军我是不能给你派了,这话并不是敷衍黄昙庆的,对于朝廷的命令,我萧懿自然就没有违背的道理。”
冯道根想到来驿馆的路上,他一通天花乱坠,陈情边境各方厉害关系,费了好多口舌,差不多快说服了萧懿,此时却凭空跑出来一个黄昙庆,心中觉得十分的沮丧,觉得十分对不起的是陈显达。作为陈显达的幕僚,冯道根深得陈显达的信任,然而此刻,却没有把事情办好,反倒是埋下了隐患。
“其实,始安王是怕我们萧家与陈太尉走的太近了,给我们一个警告而已,我本是益州刺史,督领郢州,家弟萧衍是雍州刺史,再加上手握重兵的陈太尉,换做是你我,能安慰的睡觉么?”
萧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然而始安王怎会知道,我萧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他小看我了!”萧懿笃定的说道,“所以我是真的不能发兵了,在来驿馆的路上,我是真的犹豫是不是要给你们派援军,但此时肯定是不行了。所以请你谅解,也请陈太尉谅解!”
冯道根长叹一口气,道:“是冯某考虑的太不周全了,还请萧大人见谅!”
萧懿笑道:“不开心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说件不那么压抑的事情!”
冯道根,陈庆之等人都很讶异,心道,都这种情况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人高兴么?
“郢州城外,萧某一千府兵,交于冯兄弟。这些不是郢州守军,所以并不违反朝廷的法令。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是萧某一片心意。”
郢州城内,冯道根c陈庆之c黄大庆等六十余骑纷纷下马,垂首拱手向萧懿致谢。
鹰子山上,陈显达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胡松端来一碗麦饭,劝道:“太尉,您老好歹吃点东西吧,仗还没有打完,再不吃东西,您的身体要拖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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