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不再说什么话,回到家, 韩燚雪脱下外套, 垂下眼把自己身上的毛衣裙看了一遍,之后整个人变得迟钝犹豫, 毛衣裙上沾着的一两根长发也不用手摘下,站在客厅中央,别扭不安。
“怎么了”闵舒开口问道, 不过即便不问,闵舒也非常清楚韩燚雪目前的心理状态。那毛衣裙上应该没少留下魏康的痕迹, 韩燚雪看着它自然会联想起魏康对她的种种强迫。女人在这种时候容易产生自己很脏很恶心的想法, 所以韩燚雪才会不安地站在那, 不愿意去触碰自己那件都是别人痕迹的“肮脏”毛衣裙。
“我我去洗个澡”韩燚雪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闵舒在门边安静地守着, 只听里面水声响起,伴随着哗啦声, 韩燚雪隐隐的抽泣声也泛开了。闵舒想去关心, 但是知道给韩燚雪足够的自我恢复空间和时间更为重要, 于是便更加安静地候在门口, 连呼吸的微弱声响也尽量调得更低。
很久之后,韩燚雪在里头说话了, “闵舒,你能进来陪陪我么”
“好”闵舒开门进去, 浴室热气腾腾, 雾蒙之中见韩燚雪浑身湿哒哒地站在淋浴喷头下, 喷头已经关了, 韩燚雪却不离开那喷头。
闵舒憋了口气,背过身,平缓了些才说道,“把水擦干吧,不然出去会冷的。”
“我好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韩燚雪说着便拖着脚步走到闵舒身边,直接拿起墙上挂着的浴袍准备套上。
闵舒阻止了她,接过她手里的浴袍重新挂回墙上,从旁边取了毛巾,迟疑了一下,才终于伸出手给韩燚雪擦起了头发。
只擦了几下,韩燚雪往前一倾,软软地靠在了闵舒身上,头发上的水和身上的水裹了闵舒一身。
闵舒喉头微微滚动了几下,顿了顿,继续给韩燚雪擦着后脑的头发。
“你会会嫌嫌我不干”韩燚雪枕在闵舒身上,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你傻么”闵舒怒气上来,不过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韩燚雪抖了一下,被闵舒吼得不敢再往那方面想,细细弱弱的声音又从嘴里流出,“我从前说怕黑都是骗你的,但今天不是今晚你能不能”
闵舒点头肯定。给韩燚雪大致擦干后,闵舒想去拿几件干净的内衣裤给韩燚雪,但韩燚雪一刻也不想和闵舒分开,一把抓了浴袍胡乱给自己裹上,然后死死抓着闵舒的衣服下摆不让她走。
闵舒拿她没办法,护着她走出浴室又送她进了卧室。
韩燚雪见了被窝,异常激动,一下钻进去,把自己浑身上下裹住,就留一颗乌发还半湿的脑袋在外面。
“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可以吗”闵舒不知道韩燚雪同不同意自己离开房间,蹲下身问她的时候,极有耐心又极为恳求。
“可以。”韩燚雪同意了。不过闵舒刚走开一步,韩燚雪就已经开始着急,紧了紧被子,小声而不间断地一直问着,“回来了吗回来了吗”直至闵舒拿了吹风机站到韩燚雪面前,韩燚雪终于不再念叨。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着闵舒的衣服,再不松手。
闵舒目光柔下,往韩燚雪的方向又靠近了一步。头发吹到快干,闵舒想起刚才在浴室里见着韩燚雪身上很多地方都有淤青,便又问她,“身上疼么,我拿药给你擦擦”
韩燚雪赶紧摇摇头,把脑袋上的吹风机轻轻推开,说道,“你抱着我就不疼了”说完,偷偷抬眼看闵舒的反应,样子小心极了。
闵舒关了吹风机,往床上一坐,把韩燚雪连同被子一整团地抱到自己身上圈着。而后拍了拍韩燚雪后背的被子,问她,“这样么”
韩燚雪张开被子,把闵舒也裹了进来,但还嫌两人距离不够近,自己又努力往闵舒身上挪了好几下,才红着脸问道,“你抱着我的时候会有感觉么那种感觉”说完,头向闵舒胸口一抵,捂着脸,像个小孩子一般,一边傻兮兮地笑,一边自言自语,“刚才的话才不是我说的。”
“会有,但是没有平时那么强烈。”闵舒却是认认真真答了。
“平时”韩燚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闵舒。
闵舒抬起胳膊,将韩燚雪圈进自己怀里,抚着她软绵绵的浴袍。一边庆幸韩燚雪是个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的人,经历过这番痛苦的事,刚才还在浴室里偷着流眼泪,现在就已经恢复得和以往嘻嘻哈哈的时候差不多了。一边感叹自己做不到韩燚雪那么洒脱,虽然明知等魏康醒了自己麻烦事就上身了,眼下这几个小时可能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后的幸福时光,本该好好珍惜,却一刻都停不下忧虑,连美人在怀,都不能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回神,望见韩燚雪还在期待地看着自己,想在她额头上亲一口却忍住了,自顾自地笑了笑,说道,“每天晚上跟你睡一张床的人,分分秒秒都在想怎么了你,可怕吧”
韩燚雪一怔,而后红晕从一双媚眼下化开扩至全脸,声音黏腻缠绵起来,“不早说我又不是不想跟你”接着韩燚雪在闵舒怀里一阵鼓捣,浴袍的系带被她自己解开,左右两边勉强挂在她两肩,随时都有可能滑落下去。韩燚雪不好意思再看闵舒,头低低地小声说道,“你不是很想么,快点啦,不然我要后悔了”
闵舒此时却反而一动不动,不想占韩燚雪一丁点的便宜,只是她自己看不到她一双眼睛里放出来的光已经出卖了她,那目光里除了对韩燚雪的痴狂再无其他,“韩燚雪,魏康我来解决。明天你就走吧,你要是有地方去就去,要是没有,我会托人照顾你。”
韩燚雪合上浴袍胡乱将带子一系,一把将被子掀开,焦急愤恨地抓起闵舒的衣领,说道,“我不要我最讨厌别人卖我人情了你是想我一辈子活得不安心是不是即使我喜欢你,我的事也跟你无关,也不用你来替我报仇。忻雅姐小产的那天夜里,要是魏康肯停下车把忻雅姐送去医院,忻雅姐就不会错过最后的救治机会,就不会满身是血地死在大街上,就不会疼得把指甲都抓掉了”韩燚雪说到喉咙一哽,缓了一下才能继续发出声音,“忻雅姐怀的孩子是她去世的男朋友的,她男朋友因为救人搭上了命,等她需要人救的时候,却是这个结果”韩燚雪稚嫩的脸上显出异常老成的表情,“忻雅姐是个大好人,她对我们比家人对我们还好,我要是不亲手替她报仇,我还算是个人么我”
闵舒嘴唇微动,韩燚雪立刻阻止她说话,抓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紧紧压着不让她抽走,“你别为我担心,我活够了,我韩燚雪”韩燚雪想了想觉得诀别的时候应该正式一些,于是改口道,“我夏以蕗,从小到大,什么都感受过了,感谢他们夏家让我住别墅、坐豪车、穿名牌、吃山珍海味,反正我好几年前就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了,能帮地球消灭掉一个坏人,也算本小姐为世界做贡献了”
闵舒忽一挺身,将韩燚雪向后压倒,而后压着她狠狠地说道,“你活够什么活够你才活了几年你就说你活够了魏康那种败类轮不到你来收拾要是你不自作主张搞这么一出,魏康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连明天的太阳他都看不到”
“什么你什么意思”韩燚雪在闵舒的“威严”之下,怯了几分。
闵舒爬起来,伸手将韩燚雪也拉了起来,自己下了床,踱步到了窗边,注视着把一切堵住的厚厚的窗帘布,说道,“韩燚雪,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虽然照顾过几只流浪猫流浪狗,但就我的本质来说,我还是个恶劣又偏激的人。”闵舒回过身,但并未把自己狠绝的目光落在韩燚雪身上,“有时候不该忍的事,我忍了,但有时候该忍的事,我又不想忍。有时候正常人都敢做的事我不敢做,但有时候别人都不敢做的事我却敢做了。”
韩燚雪一头雾水,只知道闵舒情绪不对,她口中要说的事应该不是小事,随即静下心来,端坐好认真听着。
闵舒眉峰深蹙,在魏家所受的从大到小或轻或重的屈辱、责骂和虐待一齐灌进闵舒脑海,闵舒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又该捡哪些事来说了。是要说魏康把梅小晶带到自己床上,当着自己的面,一边用尽一切难听的词汇辱骂自己,一边和梅小晶同步云霄还是要说做完婚检的时候,魏康怕自己把他不育几率极高又染了些花病的事告诉别人,而先一步把自己身体不好很难怀上孩子的事宣扬得满城皆知,还四处跟人诬陷自己婚前不检点,他家要不是顾念多年上下级情分,绝对不会把自己娶进门又或是要说他那个凶恶的老妈天天压榨刁难自己,让自己无数次累得晕倒不说,还留下一身的病根还有三天前魏康拿s过的视频来勒索自己50万的事情又该说给韩燚雪听么
闵舒胸口如同被一个个膨胀起来的气球堵住,越来越喘不上来气,不过也就是转念之间,那些气球又全瘪了下去。这些事对于自己这个当事人来说是苦涩得很,但对于别人来说莫不过就是些婚姻家庭的琐碎事罢了。自己当年没本事处理好这些“芝麻小事”,一味只知道忍让,现在又积怨积到不弄死魏康不行。自己这一生,真是可笑,可悲。
韩燚雪默默望着闵舒脸上的表情一会沉重,一会冷漠,一会阴郁,一会冷笑,跳下床来到闵舒身边,直挺起腰背,把闵舒的头轻轻掰到了自己瘦瘦弱弱的肩上。
闵舒没有拒绝,靠着韩燚雪,决绝地说道,“我天生不配有什么好命,更不配和你在一起但是谢谢你让我体会了一次和人相爱是什么感觉。”
韩燚雪听得出闵舒言语之间的意思,闵舒这是铁了心要去做会让自己赔上命的事,本来还想劝她,但一想,自己不也和她一样么自己是不可能被人劝动的,闵舒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放下呢总之,自己和闵舒人生都要到头了,感情又怎么可能不到头。
“诶”韩燚雪忽而笑了起来,眉眼唇角都是弯弯的,看起来笑意满满,但其实这个假笑她撑得很累,“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我困了,我们睡吧。”韩燚雪选择逃避。
两人一同进了被窝,韩燚雪面朝墙侧躺着,闵舒贴着她后背,好好护着她。韩燚雪闭着眼睛,默默在想活了二十来年可还留着什么遗憾,想了一会,果真想到了一样东西。随即轻轻在闵舒交叠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背弹了一下,说道,“上次过生日,连平时话都没跟我说过几句的同学都给我送生日礼物了,你没送,很无耻诶”
韩燚雪说这话其实就是想苦中作乐调侃调侃闵舒,并没想真的让闵舒凭空变个礼物给自己,然而闵舒却坐起身从书柜里取了一厚沓素描纸来。
韩燚雪接过一看,每一张都是自己的画像,按照右下角落着的时间,闵舒几乎每两三天就要画一次自己,而自己在杜梦妮那的三天,闵舒画得更是频繁,就昨天一天就有近十张。
闵舒从韩燚雪后背抱着她,把下巴担在她肩窝,跟她一起一张张翻看。慢慢地,闵舒眼神飘开了,抱着韩燚雪的手却越抱越紧。翻至最后一张,韩燚雪只觉肚子都快受不住力了,轻轻打了一下闵舒,甜甜地责她,“坏蛋,松一点啦。”
闵舒却僵硬不动,为防盗文,本章剩余内容见作者有话说,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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