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来些只能收尸了”
劫后余生,贾环往前来搭救的郑王肩上一拍,以示感谢。
“不能吧”郑王春风得意,“你们命大,死不了”
“是么”齐姑娘笑吟吟地说“多亏德盛迷途知返啊”
话内颇有深意。
齐姑娘自下药起,便计划精细。
她双管齐下,两方下毒达成效用的,并非一般市面上常见的几种毒,正如她所说,这味乃是齐太医与真正的德盛道长,在微末之时炼制而出。
二人各占了工艺的一半,对于解法和中毒病症,自然熟记于心。
世上也唯此二人,知道这的快速解法。
齐子苓先让德盛中毒,随即提出这个药名,夸大了它的毒性,此乃第一轮试探。
假如德盛应声而解,她只能另觅他法。
假如德盛解不开,听了她大声补充的背景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通晓此事的人,尽快解毒。
除了不离皇城的齐太医,天底下只有真正的德盛才能解开。
因此,这个中了毒的冒牌货,一定会找德盛本人问个明白。
她口称德盛而非道长,可见已证实了此人的身份是假。
折腾了大半天,身上残留的水迹也干了,齐子苓一路小跳步,心情好极了。
昨日傍晚,三人定下的原始计划,就是由齐姑娘设法混入内堂,与郑王爷里应外合,见机行事,打探出暗门所在,贾环在外面周旋配合。
不巧,齐子苓被盯上了,和贾环一起被抓,郑王遂替代贾环的角色,在外行动,见机救人,顺便发现了暗门。
郑王自小习武,轻功自是基础。他飞身踏上横梁,仗着身量未足的优势,一路跟踪了夺路而逃的假德盛,找到暗门所在。
又取了观里的弓箭潜回来,射倒行刑的侍卫,帮他们撬开小黑屋的铁闸门。
临走前,齐子苓不忘给闸门加了锁,又拿药液腐蚀了锁芯。
这下,就算德盛保住了性命,想再进来审问,也没那么容易。由此也能拖延一些时间不被发现虽说发现了也不算什么。
三个人又行走在阳光之下,沿着冒牌德盛适才逃窜的轨迹,追寻真正的德盛道长。
如果所料不错,真实的德盛被囚禁在观里的什么地方,足有一十三年。
这期间,假德盛利用他的名头,在朝中上下其手,横征暴敛、攀龙附凤、经营童妓环环相扣,恶事做尽,也得了好大虚名。
对于淡泊清高、不慕荣利的原主来说,却怎一个惨字了得。
“王爷是如何找到我们的”作为在小黑屋趴完全过程的人。贾环对于事情的经过好奇心猛涨。
郑王露出了招牌的冷漠表情“这有何难,你们不见了,定是被德盛拿住,只要盯着他,必有成果。”
“好险。”
光听郑王的叙述,贾环都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这要是稍有延误,他和齐姑娘怕是要殒命了。
“事发突然而从权,王爷应对得妙啊。”
“一点也不突然。”,听了贾环的感慨,齐子苓笑眯眯地说“我将要设法混入内堂了,谁知半路杀出个三爷来,没办法,只得一道走了。”
“哈啊”贾环惊呆了。她说啥只能一道走还这么无奈
贾环想了想,忍不住发问
“你说的混入内堂,就是被押进暗室吗”
“正是啊。”经历了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半天,齐姑娘还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什么”这位古代的小医女,平时救死扶伤的,怎么能这么草菅人命草菅自己的命,“俩侍卫几乎把你掐死了,你知道吗”
“他们掐不死我”齐子苓愤愤反驳,“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
“哈哈哈”郑王旁听了一会儿,又乐得前仰后合,“此次玄渡观之行,本王愉悦之至。”
贾环不服了“你先说说,为什么他们掐不死你”
他今天必须较这个真
郑王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不过看表情,他属于明知故问系列。
“还记得那天要扇我嘴巴的婆子吗”齐姑娘噘着嘴,气鼓鼓地问。
记得啊,当然记得,贾环心有余悸地回忆,那个阴狠的于道婆嘴脸凶恶,好在齐姑娘放出了毒烟,直接迷昏她了事等一下,毒烟
他又想起适才最后一击,只有三枚羽箭,最末一个拿刀的侍卫是被齐子苓撂倒的。
啥
“你,那时,可以拿毒烟自保”贾环觉得世界太魔幻了。
赌球的神仙,书里的人生,还有被掐着脖子不第一时间反击,却装作生命垂危的姑娘
“对啊。”不止齐子苓,郑王也跟着一起回答了。郑王还万分惊讶地问“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贾环郁闷了。
他只看到那两个侍卫掐着齐子苓,掐的她竭力反抗,脸色青紫,因此不得不出手等一下
贾环深呼吸,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认真地问齐子苓“你的面色也是装出来的青黄青黄的”
齐姑娘点点头,好像想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技似的告诉他“只要拿两根银针,如果危机时刻也可用指尖,往”
“啊我不想听”贾环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演的太到位了,感情他撂下水桶的救人之举完全多余
齐子苓为何如此身怀绝技用毒百试百灵,已经超出了医者的范畴吧
至少队里的队医只负责监督兴奋剂,没人鼓弄这些一碰就倒,一闻就晕的东西。
郑王走在前面,复原了暗门的地址,几个人走着走着,到了尽头掀起青石隔板,每个人都顶了满脑袋羽毛。
谁能相信,暗道的出口是鸡舍他们居然顺路来到了玄渡观的后厨。
“我又回来了”贾环笑道,“你们来看看我的工作环境也好,后厨可不比别的地方,没准真能发现些啥。”
三人翻找一遍,毫无线索,这是一条无岔路的暗道,厨房又显然不太可能囚禁一个大活人。
齐子苓皱皱眉儿,道“且住。”
“三爷曾说,后厨附近有一口不出水的井”
“嗯,无人使用。”
他们来到那口井边,井的雕饰来看,郑王判断它是一口古井。
掷一片石头,也听不到水声,多半已是枯井。
齐子苓二话不说,拿出攀山索,勾住井沿顺下去。
她打着手势让贾环和郑王先下,她殿后。
起初,郑王还老大不服气,目睹了齐姑娘迅速收回攀山索并藏在腰带底下,才知道她就是要收根绳子。
齐姑娘袖中飘出两团闪烁的光斑,原来是两个小绢袋,她掷给贾环、郑王,要求带路。
“这啥”小巧的绢丝荷包袋,触手软糯,且透出微光。
“夜光粉。”齐子苓说。
“进上的夜明珠。大多正圆,全让这帮医者磨成粉了。”郑王掩着胸口,作无比心痛状。
“你们府上足有一筐吧”齐子苓看看拿着夜光粉的两人,展开无差别反击,郑王当即摊手投降“明儿来府上,给你一串上好的,带着玩。”
贾环想得就不一样,他连连摆手“别,千万别,贾府是贾府,我是我。”
郑王“三爷好小气。”
贾环无语。
小气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小气的首要条件是拥有,有些时候,你甚至没条件小气。
很快,新的困扰就转移了话题路太窄,太黑,曲里拐弯。
最要命的是,铺地的卵石它是圆形的滩涂石,这让崴脚的概率骤然增大。
齐姑娘“哎呦王爷别踩我”
贾环尴尬“对不住,是我。”
郑王冷漠“你也踩了我。”
事实证明,哪怕是进上的夜明珠磨得粉碎,依然照不了五步远。还是得要油灯,不,手电筒贾环又开始疯狂思念现代,脚下却不能停。
井坑内,三人跌跌撞撞的行进,时不时的要相互扶持。
路越行越窄,末端是一道黑漆漆的铁门。
郑王看了看锁,问“能行吗”
齐子苓答“试试。”
说罢,从怀里掏出小药囊,寻出一把改锥模样东西,伸进锁孔拨弄。
可惜不知年老失修还是锁芯复杂,改锥频频受阻。
不论古今,开锁方式都万变不离其宗啊。
贾环有样学样,从荷包里捏了点夜光粉吹进锁孔。
对的不准,让齐姑娘的睫毛上也沾了夜光粉末,一闪一闪,像夏天傍晚的蝴蝶。
“咔”清脆的响声,铁锁应声而开。
“咦”这下轮到他们傻眼了,“你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多年国家队忘带钥匙的经历培养而成的想当年,磨铅笔芯吹进锁孔减少摩擦,来达到开锁顺畅,那是小儿科好吗
铁门背后是木门,也挂了锁,这下子大家都没了耐心,郑王示意贾环躲远点,来段助跑,飞起一脚,木门裂了几条缝。另一只脚也上,彻底分崩离析。
“以后输了球别用这招。”贾环发出警告。
随着门板破碎,暴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空间。
光线明亮,视野开阔,地下城一般颇具规模。就连空气也是流通的,室内有清凉微风。
当中凸起石柱,用长铁链锁住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齐子苓一见便喊“德盛道长,是你么”
没有回答。
铁链哗哗响动,那个人渐渐走近了。
他骨瘦如柴,身上还有几道新伤,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两只眼球隐藏在蓬乱的发丝中。
他径直走来,却直冲贾环而来
“我我认得你你是贾家人你是你是贾家人”
这个人又哭又笑,枯枝似的手指像蛇一样掠出,一把攫住了贾环的肩膀
贾环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可这个披头散发的人仿佛认定了一般。
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像快熄灭的炭火,还有最后一丝余热的灰烬。
灰烬闪动着,冒着灰雾,凑近了贾环的脸。
“贾敬贾敬在哪”
贾环彻底呆住了,成人直呼其名,还叫他碰上了自己的大伯,世间绝无这样的巧合
此人的手指上,松松套着一枚玉琮,像个硕大的算盘珠,上下浮动,全然是被骨节撑住的。上面金印宛在,镌刻着再熟悉不过的字样
“尨烈太子珍藏”
见到这个斑驳的字样,怎能不想起宁国府荒唐的大哥贾珍
贾环的记忆里影影绰绰,尽是灭门之祸。
又是废太子,这一次,他的名字和贴身之物,越过了贾珍,直接找上贾珍他爹了
贾环脑袋“嗡”一声,想起此处还有另两个人,慌忙借着手上的荧光粉,想细看他们的表情。
两个队友的眼中尽是愕然,郑王盯着那枚扳指,齐子苓看着那个枯瘦不堪的人。
一时间,井底陷入无尽的静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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