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钟声响起，神清气爽的学生们一边打闹一边往食堂走去，刚收拾好桌面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十九就被叫住了。
一起吃饭吗
查尔斯指了指与食堂完全不同的方向，隔着几排空荡荡的座位仍能一清二楚望见他脸上的笑意开学了，我这个老师也不好到食堂去跟学生挤。
十九疑惑地歪着头，正想说她也是学生的时候，查尔斯已经预想到了小姑娘想说些什么，开口补上一句我买了烤布蕾。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食堂外卖，跟着查尔斯回到办公室。
虽然一整晚都没睡，但这对体质异于常人的十九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精神奕奕地跟在轮椅旁。尽管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好的答案，她仍然在在第一堂课开始前五分钟准时踏进了教室，并且打定主意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件事上面。她思考不出来的东西有很多，再多添一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正如同她从来没有理解过长官的想法一样。
看着明明在沙发上却还是正襟危坐吃着甜点、下意识露出满足表情的十九，查尔斯也跟着扬了扬嘴角。
或许是跟那些十几岁的小变种人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总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轻易地牵动情绪，只想着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他也不催促看来还要磨蹭上好一阵子才会舍得吃完的十九，午休时间到两点才结束，不急。
终于慢吞吞地吃掉最后一口的十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将沾在唇边的焦糖卷进口中，这一幕正好被处理文件时抽空抬头的查尔斯看进眼里。他的目光停在小姑娘犹泛着水光的嘴唇长达数秒的时间，才将视线僵硬地移回纸上，原本流畅的思绪像老旧的卡式录音机一样变得断断续续，再也找不回先前的想法，查尔斯只好放下笔，无奈地重新望向十九。
真不知道这种冲昏头的状态还会持续多久，他哭笑不得地想。
十九一点儿也不知道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动静的查尔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思想斗争，她的目光全被角落柜子里的东西吸引了。
教授，那是什么
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正常。
那是西洋棋。他开口道，原本只是带着一丝暗哑的嗓音听上去比平常低沉了许多。
西洋棋十九眨了眨眼，她从前经常看长官摆弄这黑白两色的东西，一个人对着它在房里一坐就是整天的时间。
她一直不晓得那是什么。
查尔斯转着轮椅到柜子旁，伸手将摆放在最角落、已经落了不少灰尘的棋盘放到腿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盘面，留下一道痕迹。
他眯着眼凝视棋盘，悠远的目光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里，良久才抬起头笑了笑想学吗我教妳怎么下。
直到查尔斯又把棋盒从柜子深处挖出来，一一擦干净摆好所有位置示意十九坐到对面的时候，她才惊道教授，你不跟自己下吗这个叫西洋棋的东西原来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摆的吗
查尔斯
小姑娘此刻的想法不偏不倚敲进他的脑子里，来得正是时候。他哑然失笑，开口这就是两个人一起玩的。
想起在她记忆里看到的枝微末节，查尔斯觉得他有必要导正一下她对于西洋棋的奇怪认知。原本见到旧物之后的些许沉郁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好笑地看着被绕晕的十九，她正发呆似的盯着手中的王棋和后棋，显然还在消化最基本的规则。
接着查尔斯便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个小姑娘就粗暴地扒光他全部记忆的事情，一种奇怪的违和感闪过心头。
十九，妳还记得我的回忆吗他忽然意识到，十九不应该在看过他的记忆之后还认为西洋棋是一个人的游戏，毕竟他跟艾瑞克曾经对弈过不少次，可她却好像只记得威克兰做的事。
他研究过小姑娘的记忆问题，再怎么样也应该留下一点点的熟悉感才对，难道她的脑伤又恶化了这怎么可能查尔斯皱着眉头，这段时间她因为学习新知识而进步的记忆力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会突然恶化
十九似乎愣了下，慢慢放下手中棋子，她茫然地看着查尔斯我什么时候看过你的回忆了，教授。
查尔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立刻把棋盘先推到旁边，目光凝重让我看看妳的思维。
有东西在阻挠，甚至是破坏她大脑的恢复，他必须找出原因。
十九点点头好的，教授。她闭上眼睛，专注地将盘绕在脑海周围的不知名力量推出一道缝隙，试图像上次那样开辟出暂时的通道让教授能够安全进入她的脑海，没想到她只是稍微用精神力触摸那团庞大的能量，一种极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袭来，像是有人拿棍子狠狠在她脑中搅动般，将整片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十九原本就苍白的肤色立时白得更像是透明，她一声不吭地忍着突如其来的疼痛，只有猛然攒紧的拳头显示她此时的不平静，好一会儿疼痛才渐渐消退，只是整个后脑杓依旧残留着发麻的感觉。
没办法，教授。她睁开眼就看见查尔斯担忧的神色，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手已经握在一起，似乎是刚刚她忍着疼没精力注意周围的时候教授握上来的，像是在安抚。
她又完全失去控制那股不知名力量的能力了，它的反扑来得凶猛，如同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击。
这下连十九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要知道以前她不管再怎么碰那团能量，它都只是一动也不动待在原地，而开始掌控精神力之后能稍微地移动它，却也只是把这死气沉沉的能量团推出一条通道而已，它同样不会回应。
这样子的暴戾不正常。
查尔斯死死地蹙着眉头，但他也不敢贸然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动小姑娘的脑子，深怕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人的大脑是最精密的仪器，受不得一点失误。
他只能引导小姑娘尽量找出问题的根源十九，妳想想最近做了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
特别不一样的事十九沉思，最近除了跟着教授读书她并没有任何与之前的行为模式相异的地方，也有照长官的命令施打基因稳定剂，一切都很正常。
她忽然顿了顿，稳定剂
最近一次联系长官的时候，他笑吟吟地说研究部门研发了新型的稳定剂，过几天会送到泽维尔学院给她，这次可不能再忘记注射了。
搭配基因链变化的频率，她替换新型稳定剂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后才对，但十九并没有多想提早的原因，长官的命令不需要思考。
两天后她的窗台悄然出现一个新的手提箱，与她惯常使用的武器不同的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提箱，里面放满了新的稳定剂。
莹绿色的半透明药剂几乎放满整个箱子，长官说这次的稳定剂注射周期要短一些，三天注射一剂。
十九摸了摸平时施打针剂的地方，得亏于自愈能力的效果，那里光滑得不像是曾经注射过近千次药物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新型稳定剂导致的结果，那就代表长官不希望她的记忆力恢复。十九望着一脸忧心的教授，沉默了很久才摇头。
没有，教授。
一种莫名的沉闷感在同时笼住十九的胸口，如果她晓得够多的话，就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欺骗他人的罪恶感，可惜她不晓得。
十九只是觉得特别不舒服，从没体会过的感受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可她连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都不知道，只是莫名不想和教授继续待在一起。
她抽回了仍被查尔斯紧握的手。
手中忽然一空，查尔斯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他当然看得出来小姑娘在隐瞒些什么，或许她已经知道了脑伤恶化的原因。
既然不肯说，那也只有一个可能除了威克兰梅耶尔下的指令，也没有其他东西能让她无条件遵守了。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十九为了威克兰头一次对他说谎甚至是宁愿让自己被伤害来达成命令还是让查尔斯忍不住地气恼，恼她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但他又怎么能怪一个被灌输多年歪曲思想的小姑娘这么做呢
查尔斯暗暗叹了一口气，暂时避开这个话题，打算之后另想办法走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十九低低地〝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却在出办公室之后突然停下脚步。
十九注意到小姑娘停在门前没有动作，查尔斯也跟着止住了轮椅，疑惑地回头看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不在查尔斯的考量范围内。事实上，在十九单膝跪在轮椅前一脸认真地仰头看着他并握住他的手时，查尔斯是完全没有在思考的，只是用愕然的表情望着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姿势，瞪大了皓蓝色的眼眸。
他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小姑娘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姿势的，恍惚间只听见她说你愿意吗，教授
愿意什么愿意查尔斯只觉得一阵惊慌失措，原本平稳的心跳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生平第一次没办法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早把平时的好口才丢了个干干净净，只脱口而出。
我、我愿意。
十九轻轻吁了口气，教授愿意原谅她就好。虽然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和教授待在一起，但当她站在门口望着教授的背影时，一阵强烈的情绪就这么突然吞噬了原先的沉闷感，换成另一种几乎压得她呼吸困难的感觉。
应该要跟教授道歉，直觉告诉着十九。她想起假期的时候天天泡在图书馆时看过的、经过一遍又一遍的背诵以及纪录而勉强记起的几本书，其中就有个片段说到，对一个人单膝下跪并拉住他的手代表着最真挚的情感，能够将心意完整传达给对方。
十九没办法向教授解释脑伤加重的原因，如果是用这种诚挚的动作也许教授会明白她并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我知道为什么，但我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很抱歉。你愿意原谅我吗，教授她小心地抓着查尔斯的左手，透亮的绿眸眨也不眨，盯着他，直到听见那句嗑嗑巴巴的回答才彻底放下心来，捧着那只不知为何显得异常僵硬的手放回了轮椅扶手。
要是下次教授的话再和长官冲突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中纠结了半秒就消失无踪，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十九站起身，走了几步发现教授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便推着他往训练场走去，准备进行下午的格斗课。
也许是因为查尔斯为了成功把知识存留在十九的脑海里做过许多努力，她最近觉得教导学生真是一件十分伟大的事，而现在轮到她有机会进行这个过程了。
十九加快脚步往训练场赶去，步伐中隐隐透出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雀跃。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