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只是传说而已，这世间的事，人长两块嘴皮，什么话编不出来。这明明是那人运气不好，怎么就怪到这姑娘头上呢？我考虑啊，讨了这杨家姑娘有几个好处：“这一嘛，可以借助她家的威势振兴咱们的家业；二是家里也可以多一个帮手；三是希望从此可以抓住老三这匹野马的心。”李国宝分析得入情入理。
“好，这事我赞成，就请先生择个黄道吉日，把老三的婚事给办了。”母亲附合地说。
“三弟的确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既然父母亲决定了说办就办，没有啥可顾虑的。”大公子赞同地说。
“好呀！好呀！三哥办喜事，我得吃喜糖了！”四公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虽然家里作了决定，但三弟会看得上这姑娘吗？”二公子仍然顾虑说。
“不管他同意以否，孩子的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作主，不由得他不同意，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等明天他回来不许放他走出家门一步，让家丁们盯紧点别让他再溜了。”李国宝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么说你连孩子结婚日子都定下了？”郭氏最后又问。
“我前几天亲自到杨家去了一趟，请当地先生为他（她）俩合过婚。先生根据双方八字说两个孩子本月的日子结婚最好。由于日子订得早，大酒小酒可以一起办，我也答应他们应按先生订的日子办理为妥。”
中午时分，三公子终于在家丁的护送下回到家里。李荣宾的父亲李国宝头戴黑色瓜皮帽，面色苍白而清瘦，花白胡须，额上的皱纹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他上身穿着墨蓝色绸缎对襟衫，下穿黑色男筒裙，足蹬黑色猪皮鞋。早饭后他一直坐在堂屋前的靠椅上看书。当他知道离开家好多天的儿子回来后，便没有象往常一样盛气凌人地教训儿子，而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看自己的书。
秀美而略瘦的母亲见儿子回来，心疼地颠着小脚招乎他去灶屋厨柜中端些还没有凉的菜出来陪他吃饭。她看到自己的三儿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怜爱地摸了一下他蓬乱的头发，偷偷抹去了禁不住溢出来的眼泪，她说：“三儿，你离家这些天，你爹和我都很担心你，生怕你在外面惹祸。如果你再不回来，恐怕你爹又要亲自去找你了。”“妈，我才不信爹会去找我，他如此恨我c打我，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才高兴呢！”李荣宾边吃饭边回答了这么一句。“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你爹平时见你不好好读书，还时常偷空到南洒街行赌，怕你以后变成坏人，辱没家风，不得已才骂你打你。他这样对你是过份了些，可他那都是为你好，是恨铁不成钢。天下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就算再恨也不可能恨到抛弃不要的道理。所以这次你回来，如果他再骂你，你也不许回嘴，别再惹他生气了，好吗？”李荣宾听了母亲语重心长的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吃过饭，三公子走出厨房，准备好去挨父亲的一顿训。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走到堂屋前见父亲时，父亲居然还在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表情也不像平时那样的冷酷和严肃，而是温和地问道：“老三啊，你去了这么多天才回来，是不是把钱又输光了？”“爹，儿子先是输了，但后来又赢了，跟母亲拿的钱我会还给她的。”李荣宾回答说。“老三哪，古语说：响鼓不用重锤，过去爹担心你不成器，对你确实过份了些，但爹的本意并没有错。如今你也长大了，该成个家了。爹老了，身体不好，也苦不动了。我和你母亲c你大哥c二哥都商量过了，已经替你请谋人到上四团诺组村说了一门亲事。这姑娘叫杨汝娟，他可是诺租村的大富人家杨德贞的千金，姑娘的哥哥可是有名的上四团杨团总杨汝春。媒人说他们的父母c哥哥都很赞成这门亲事，姑娘也满口答应了。这些天，你哪儿也不准去，等时间一到，家里就为你举行婚礼。”
三公子听了父亲的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阿芝的影像和自己横遭土匪抢劫的情形，说：“爹，我现在年纪还青，还不想讨什么婆娘。”
“你不想讨婆娘，那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整天在外面鬼混？”父亲生气地说。
“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向二哥借几条枪，去打土匪。”三公子答非所问。
母亲听到儿子要打土匪，担心地问：“孩子，你今天是不是遇上土匪了？”
“妈，我是遇上土匪了，今早上回来的路上，让几个土匪给抢了。他们还朝我放了两枪，要是儿子跑得慢一点，早被他们给打死了。”
“老三，别开玩笑了，刚才我都听到了，你小小年纪，连枪都拿不稳，还想打土匪。这年月，政府腐败，军阀混战，咱们恩乐山区各县c各乡到处都有土匪出没，杀人越货，抢夺民财，奸淫掳略，弄得百姓苦不堪言。你二哥我一个堂堂的民团团总带兵去捉拿土匪都没有办法可想，如今姑且能与他们互不相扰，才勉强相安无事。你一个毛孩子家又怎么能奈何得了他们呢。枪的事就不必再说了，等你长几岁再说。”穿着保安团长制服的二哥从外面进来说。
“二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枪。既然这样你不要怪我多嘴，我觉得二哥当了这些年的团总，名誉上到是好听了，‘锦平南洒乡第六团团总。’可是多少次百姓遭难告到家里，你带兵出去了多少回，你打死过一个土匪吗？难怪你会说：‘与土匪互不相扰，才相安无事’，原来你就是一个贪生怕死，和土匪明争暗合沆瀣一气的伪君子。前两天那个土匪杀人犯，被李帮主他们抓到了，本来要枪决的，可你收受了人家的贿赂，竟然偷梁换柱将犯人给放了。为了几个臭钱你竟然干出这种知法犯法，伤天害理的事情！”三公子没给二哥一点面子。
这话可把二公子给激怒了，他气红了脸，唰地拨出手枪顶着三公子的脑门，恼羞成怒地说：“你这个浪荡小子，成天不务正业，在外面吃喝嫖赌，糟踏家里的肋巴骨，你有啥资格教训我。还敢信口雌黄c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一枪嘣了你！”
“李有华，我告诉你，有种你就一枪嘣了我！你除了会在你兄弟面前抖威风外还有啥本事？当了个窝囊团总，有啥了不起！”
“好，我只会当窝囊团总，算你有种，但我把话搁在这儿，如果你真有本事消灭恩乐山这几股顽匪，我这团总就不干了。让你这个有能耐的三公子来当！”李有华赌气说。
“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呀！”三公子笑着说。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二哥发誓似的说。
“老二，快把枪放下，你怎么能把枪对着你兄弟呢？你是大的，就不会让着他点！”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用拐仗挑开了二哥的手枪。
“老三，他是你哥，你就少说两句，给他点面子行不行！”母亲吓得不知所措。
第一章：初涉尘世c攀梁逃婚（7）
“你们都别在老子面前丢人现眼！”父亲愤怒地说：“要吵到外面吵去，做大的不像做大的，做小的不像做小的，成何体统。都给老子滚出去！”说完他拉着四少爷气愤愤地回堂屋去了。
母亲见哥俩都生气地各扭朝一边不说话，并语重心长地说：“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要团团结结的才好。可你们到好，尽搞窝里斗，你们这样是在用刀子戳妈的心呀！”母亲说完坐在一边抹泪嘤嘤泣哭了起来。李有华见母亲被气哭了，赶紧收起枪，悻悻然回自己家去了。三公子见母亲哭了，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去安慰她，而是说：“妈，你老人家总是这样，这么点小事你也要哭一场，你也不想想，二哥他真的敢开枪打死我吗？其实他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我而已。你不记得了吗？前段时间咱们家进来条花蛇，他吓得连连后退，不知所措措。而我则慢慢地走近蛇，一下子就抓住了它的脖子，心里还一点都不跳不慌。你说二哥的胆子是不是比我小呢？”母亲听儿子这么一说，用指头点了一下三公子的脑门笑着说：“真是个不听话的儿子，你是比你哥胆子大，但你处处争强好胜，妈更担心的还是你呀！”
为了拴住儿子，李国宝夫妇为儿子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四方亲友，无论穷的富的，老的少的，男男女女都汇集到西牛岭李国宝家里。富的朋友骑着高头大马或承坐着轿子，由家丁带着礼物护送而来；穷的亲友则尽量把自己在节日中才穿的衣服拿出来将补丁衣服换了穿着去朝贺李家这场特殊的婚礼。寨中的亲友邻居家家户户都来帮忙，整个寨子欢声笑语，杀猪宰牛，好不热闹。
父母亲穿戴一新，笑哈哈地站在自家大门口大红灯笼下迎接四方亲友。两扇大门各贴个红双喜字，两侧门框的对联是：天高地广宾客盈门，荣华富贵子孙满堂，横批：门庭喜气。
父亲满脸堆笑抱拳施礼，母亲在侧边略作弯腰微微点头，将客人们迎进大门。二公子帮着接人待物，登记礼品c礼金。宾客们只要递上红包礼物都要高声宣报人名称呼，然后再记上钱物数量。这时，又有宾客来到，二公子高声叫道：凤翥乡渔科慰迟宴宾大人到；南洒街滚龙帮会帮主李有年大人到；南原村姑爹c姑妈c表弟到；老厂乡李昆李公子到；哈革底陈子凯陈公子到；风翥乡小河头慰迟培汉公子到；大水房刀定宽刀公子到；盖子山龚来殿大人父子到；磨沙乡榨石村普鑫普大人到；梦源县者东乡黄学海黄团总大人到；梦源县凹龙乡李统李大人c李培成李公子到；坝塘街七半甲杜贡爷到。大公子则在邻居家帮着杀猪宰牛，烹煮炸炒，设宴摆席，忙得不亦乐乎。四公子也有任务，父亲吩咐他等三公子接亲回来后，要好好盯着，以防止他溜掉。
中午过后，从远处村边传来一阵炮竹声，哩哩啦啦的锁呐声。三公子穿着一身红色结婚礼服，头戴紫色礼帽，胸前系一朵红彤彤的呢布大红花，骑一匹白色高头大马。前来观看的百姓指指点点地笑着说：“三公子这是怎么啦？接亲回来的人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后面坐轿子的新娘，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新娘装，一头乌发和一张瘦弱的脸，被薄薄的红绸布遮盖着，胸前系着一面圆圆的照妖镜。几个男人在下面扛着花轿慢慢地跟着行走，后面几十个送亲的男女，几个骑马的人中有一个并是新娘的哥哥杨汝春，他（她）们慢慢地向李国宝家的庄园走来。随着又一阵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响起，新郎新娘被簇拥着进了大门。
司仪满脸堆笑地走到李国宝面前请示：“老爷，吉祥时辰就要到了，是不是请你们二老高坐，就该拜堂了！”
“好，我这就去，”说完拉了一下身边的老伴。
正堂屋里张灯结彩，亲朋满座，欢声笑语。
“吉日吉辰已到，请父母大人高座！”父亲母亲在亲友们的指引下高坐到正堂中。
“请新郎新娘上堂！”新朗新娘在伴娘伴郎和几个年青男女的簇拥下徐徐走上堂屋。三公子面无表情，勉强应对。
“一拜天地！”新郎新娘对着家神天地扣拜。
“二拜高堂！”新人双双向父母亲作扣拜之礼，父母高兴点头笑容满面。
“夫妻对拜！”新娘新郎作最后的对拜礼。
“新郎新娘入洞房！”亲友们将新娘新郎拥入洞房后关上房门。
四公子按照父亲指令，将洞房门锁了起来。他拿了钥匙说：“对不起，兄弟姐妹们，我是把门将军，大家今晚不得闹洞房，也不可让我哥跑出去！”他说完悄悄走了出去。
亲友们知道事情原委，也就知趣地走开了。
这个洞房花烛之夜，三公子直到深夜也没有去揭新娘的红盖头，眼看就快到寅时了，新娘杨汝娟终于忍不住哭泣说：“三公子，你这么嫌弃我，为啥要去我家接我，为啥还要和我拜天地？”
李荣宾有些歉疚地说：“汝娟姐，对不起，这门婚事是我父母作主包办的，不是我的意思。我可以为你揭去红盖头，但你别怪我心狠，我真的不想结婚。”说完他伸手去揭姑娘的红盖头。姑娘听了他的话伤心地说：“我的命真苦啊，原先嫁了一个人家，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现在嫁了你又让我守活寡，这世界对我咋会如此的不公啊！算了吧，三公子，既然你不喜欢我，盖头还是我自己取下来吧。”她边说边哭，取下了自己的红盖头，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她不想再说话，歪倒在床边昏昏睡去了。
三公子一直没有睡意，时间也快到卯时了，他想去开门，却发现门已被反锁了。他心里说：“老头子，我不想结婚，你逼我结，这回离开家，我再也不想回来。这个姑娘你们就当女儿养着吧，是死是活都是你们造成的，与我无关。”想到此，他抱着墙边的一棵柱子爬上去，揭开几片瓦，扶住墙上的横木，探出身子一用力，撑上屋顶。再将瓦片放回原位，然后从屋后的老核桃树上如猴子一般爬了下去。他只身离开了家。
天亮后，大家知道三公子逃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李荣宾父亲气得瘫倒在椅子上，骂道：“这个孽子啊！我咋会养出这种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败家子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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