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世界人民对我们日本民族的怒吼和报复。
“1940年和1941年,我多次飞往重庆投过zhà弹。我的飞机被击伤后,我非常害怕飞机
落下去。被摔死的恐惧和被中国人捉住的恐惧jiāo织在一起,尽管缺氧,我用尽生命的力量驾
机往回飞行。
现在日本右翼势力竭力主张为当年发动的侵略战争辩护,我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感到,
这种辩护对日本民族的将来,没有任何好处。忘记战争,就没有和平。光说东京挨zhà不好,
这样会使日本年轻一代产生错觉。我们日本产品要融入世界,心理也要融入世界,为各国人
民所接受。”
松井给我看美军在广岛投下原子弹的照片,给我看空袭日本的照片,日本兵死亡的照片
和日本国民在战争中受害的照片,还给我看轰zhà重庆的照片。
看轰zhà重庆的照片时,我问他是他亲手拍的吗?他笑了。他说那时的飞机进行投弹时要
俯冲,可没有今天美国空军在海湾战争中所使用的现代化军事科技。万米以下是非常危险
的,不可能自己摄影。面对轰zhà重庆的照片,我心情沉重。我告诉松井:“1973年,我当
铁道兵时去过重庆,建设歌乐山火车站。那时,我们铁道兵修建的襄渝铁路的终点就是重
庆。一个夏日的夜晚,我和一个战友去红港码头散步,看到山城的灯光和满天的繁星连成一
片倒映在江水之中。面对码头上一对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闻着婀娜多姿的南国植物所飘散
过来的阵阵幽香,我感到重庆就是人间天堂。”
我不断翻弄着松井收集的历史照片,可是我印象中的美丽山城与面前的被轰zhà的重庆对
不上号。
我这个人城府不深,是个喜怒哀乐溢于言表的人。我冷下脸来告诉松井,我在中国军队
服役时是优秀shè击手。要是抗战时我在重庆,今天你就别订饭了。松井老头儿听了并不生
气,表示理解。聊到很晚,松井夫fù竟打电话让电器商把一台音响送到我家里,说是要表达
他们难言的心境。
我打开包装,chā上电源,已是满天星斗,听着带有重低音的提琴曲,我总感到那是松井
cāo纵的重型轰zhà机在重庆上空向下俯冲。那细细的高8度,似乎是被zhà死的重庆少女冤魂的
呐喊,充满了悲愤和苍凉。
我不能说这台CD音响上沾有中国人的鲜血,但我想到我叔叔是被侵华日军杀死的,他
被晋察冀军区追认为战斗英雄;村里父老乡亲为他建的抗日勇士纪念碑至今仍屹立在村头。
想到这些,我就趁着夜色,把音响端出门外,扔到垃圾堆里。抬头望月,那个夜晚的月亮特
别圆。我相信那明月就是我叔叔的目光。
每年“8.15”前,日本电视台都要播放二战的纪录片。看到其中有轰zhà重庆的片断,
我急忙给松井去电话。天空上布满一架架齐头并进的日本轰zhà机,紧跟着就是一架架地向下
俯冲;轰zhà嘉陵江和长江汇合点重庆。松井老头在电话里大叫了起来:“这就是55年以
前!”看到浓烟滚滚、烈火熊熊、尸骨遍地、断壁残垣的山城重庆,松井说他也很难过。他
在电话里告诉我:“是我,是日本给中国人民带去了灾难,带去了不幸。”
“8·15”前后,在日本出版的中文报纸上刊登了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各地挨zhà的文
章。其中有一篇《蒋经国之母遇难经过》,我看了忙用日文电脑译出,jiāo给松井先生。
松井看后感慨万千。他头一次知道,连蒋介石的老婆都让日本空军zhà死了。
松井说每年“8·15”前日本电视网都播二战纪录片,虽然教科书上没有这些历史,但
不少日本学生从纪录片中都模糊地知道一些历史事实。松井特别赞赏德国人对侵略战争认罪
的开明态度。他认为这正是经济、政治大国与狭隘岛国国民心理的鲜明对照。
他给我看1996年8月21日《每日新闻》上的一篇文章。该文说德国根据纳粹犯下的罪
行,用法律规定下来对受害国家与个人进行认真赔偿。
“从1956年《关于对纳粹迫害牺牲者赔偿联邦法》制定以来,截至1993年1月,德国
对犹太人付了710亿马克的赔款。对英、法、荷兰等欧洲12个国家支付了9亿9千万马克
的赔款,还对以色列单独支付了34亿马克的赔款。东西德合并后,德国又对俄罗斯、乌克
兰等三个国家支付10亿马克,对波兰支付5亿马克的战争赔款,而且没有宣告结束。目前
总共支付了905亿马克的赔款,估计到下个世纪,德国将付出7200亿马克。
“相比较之下,我们日本付了多少战争赔款呢?日本从1954年到今天总共向18个国家
付了相当于德国战争赔偿费零头的6565亿9000万日元的战争赔款费,其中包括法国、西班
牙、荷兰等欧洲国家,却未给中国一分一文。而且,就此宣告结束了所有战争赔款问题。”
“中国的舆论有过要求战争赔偿的呼吁。”松井翻出一份guó mín dǎng监察员于树德等撰写的
《对日和约的意见》。这篇文章发表于《大公报》1947年9月15日,日本报纸曾经转载:
“吾国乃缺乏资金之国家。拆旧工厂,作为赔偿,我国必须准备偌大资金作为搬运装置
开工等费,故赔偿中不能不要求一部分现金。过去我国对日战争,每次缔和,日本都要赔款
若千万两。他们却以我们的赔款,发展他们的工商业。日本经济发展之所以有今天,实多借
助于我国的赔偿。今日本战败,我们按例要求一部分现金赔偿,实属正当合理,应该据理力
争,不容稍存客气。”
松井说:“中国放弃战争赔款的文件、理论、谈话,我至今没有看到过书面文字。我这
个侵华日军,我这个当年开飞机轰zhà过重庆的老飞行员,感到不可理解。为什么不要战争赔
款?这不但要说服亿万中国人民,也应该让我们日本国民理解。你当过记者,请你无论如何
找到相关文件给我看看。我总会死去,但离开这个世界前,我不愿再有什么遗憾了,我要坚
持到头脑清醒的最后一刻。”
“最近,民间赔偿和慰安fù赔偿问题又重新提出,日本国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对中国人民
表示歉意。如果一拖再拖,死活不认账,这既不符合中国国民的民意,也不合乎大部分日本
国民的愿望。”
每一次去老鬼子松井家,我都要飞速地跑出去几次,到日夜都开门的小店里复印我记不
住的东西。我对他说:“对不起,松井教授,我想复印一份可以吗?”他说:“你管我叫教
授?我可当不了那玩艺。不过,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是坐在家里看书。我想我看的书可能不
比教授少。但是我的学生经常窜出窜进,这可不成。”
作为50多年前就在中国领空横行的老飞行员,松井有他见识独到的一面。他认为侵华
日军较之中国军队的第一个区别就在于有文化。日本兵大都受过初等教育,而中国兵多是文
盲。在经济力量上,至1937年,日本的现代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总产值中已占80L,各种
轻重工业产品均能制造;而当时中国的现代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总值中仅占10L。在农业方
面,日本当时已使用机械,而中国几乎全部依靠人力畜力。1937年,日本工业总产值为60
亿美元,而中国仅13亿美元。生铁产量,日本为239万吨;中国95万吨;钢产量,日本
735万吨,中国仅55万吨;石油产量日本为39万吨,中国仅0.02万吨。
松井说两国之间另一差距就是军事工业。1937年,日本军事工业投资达22亿日元,能
大规模生产重pào、坦克、飞机、军舰。而中国的军事工业薄弱,除光绪年间生产的“汉阳
造”步qiāng外,不能制造重武器。“汉阳造”还是光绪年间中国的张之洞、辜鸿铭请德国克虏
伯工厂建造的。guó mín dǎng军队有少量飞机,还是外国制造的,而共产党军队一架飞机也没有。
1941年,日本已有用于作战的飞机5088架。
听着老鬼子松井说侵华战争中中国的落后,我既感到无奈,又感到不高兴。他不等我说
什么,就敲着一大摞航空杂志,对我发议论:“不过,战争的最后胜败不在武器。零式战斗
机好不好?日本国不照样在1945年8月15日在美国密苏里号战舰上签字投降吗?战败50
年来,我一直关注世界局势。美国军队武器好不好?还不是败在越南人手里!这和我们日本
人在中国的失败是同一个道理。”
眼前的老鬼子松井令我困惑:
他曾驾驶零式战斗机拦截中国政府军战斗机,曾驾驶重型轰zhà机轰zhà重庆,亲手zhà死的
中国人起码在3位数字以上;但他今天如此的明智又在日本政府大臣之上,他究竟是怎样一
个日本人呢?我又将如何将这样的日本人向中国的年轻一代作介绍呢?
我一直思考着这些问题。
我认识的鬼子兵方军六、“土匪马占山”英雄马占山
我用一万日元买了一台大摩托。许多中国人对一万日元的概念比较模糊,一万日元相当
于一个日本男人一天的工资。中国人用一天的工资买一台旧摩托的时代还没有到来,而在日
本社会这已经是不足为奇的事儿了。我的教授借给我一本书,叫《大量生产、大量浪费》,
讲的就是畸形发展的日本社会。这本书用我的话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工人白天撅着屁股猛
干,下班一杯清酒下肚,转身就把大彩电抱出去扔了,还能看呢,好好的,就是旧点。
有了摩托我就鸟qiāng换pào了。去大学上课或者去打工,都增加了机动xìng和灵活xìng。夏天大
学放假,我就多次骑上它纵贯日本,去东京或富士山下打工去。大学开学,我再骑上它往回
返。一次,在翻越富士山与东京之间的箱根山时,我遇上了瓢泼大雨。在一个急转弯的地
方,我一捏前闸,连车带人整个横着飞了出去。痛得休克之后,大雨又把我浇醒,拉回到人
间。睁眼看看,大摩托躺在我身上睡着了。我铆足了劲把它推开,仔细一看,完了,我右腿
上全是鲜血,不用脱裤子就看见了膝关节上的白骨。“这下完了。”我心里想。我的教授常
说你们中国留学生就只知道打工、赚钱,不重视学习。为了改变他这一印象,我决定爬也要
爬回去。
我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修理。先在附近找了一棵合适的树。绑上前轮,把车把正过来,然
后再修别的地方。如果实在修不好,我只好和它离异了,瘸着腿自己先到东京再想办法。
折腾了几个小时,我的摩托终于恢复了一点儿本来面目。虽然用右腿踩不了发动机起动
柄,但我把它挂上档从山上往下溜,发动机又嘟嘟地叫了起来。下山去!先去找车铺,把车
灯都装上,要不还是寸步难行。
从箱根山上下来,我的第一件事是去东京的中国大使馆,我的朋友小曲、小边在那儿,
他们会帮助我。
车开到中国大使馆门口,两个日本警察用眼睛搜查我全身后,问我:“带手qiāng了吗?”
他们看我右腿上包扎着毛巾,鲜血顺着裤子滴下来,猜想没准我刚才抢过哪个银行。中国使
馆的医生给我受伤的腿进行了治疗,还送我两支yào。小曲和小边把我送上由东京驶往北海道
的轮船。没有他们的帮助,大学开学之前我是绝对回不去了。
这次坐日本船,我先瘸着腿四处参观。绝了,到底是工业现代化的国家,造出的船就是
漂亮。这艘客船有四层,长200米,只有12名乘客。连我算在内,乘客都是骑摩托或开车
的人,没有jiāo通工具的人都坐火车或飞机。因为乘客少,所以多数客房都关着门。船里有电
影院、有健身房。客厅里有大彩电,吃的、喝的要比陆上贵一倍。船内电话可以通往世界各
地。船里的洗澡设备也特别好,由于没人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跳进大浴池,腿上的伤
就冒血,活像一条正在分娩的大鱼。一边洗我一边想,戈壁滩上我们铁道兵的弟兄们什么时
候能洗上这样的澡该有多好呀。
就十几个乘客,大家都坐在客厅里聊天,于是我也瘸着腿加入进去。痛得受不了,就喷
喷大使馆医生送我的yào。
由于yào劲过去了,我这一比划,腿痛得不行,只好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众人大笑。他们
说你不应该当留学生,应该当漫才师(相声演员)或是喜剧演员。这时一个日本老头儿为我
解围,他说别笑别笑,中国的气功真能治病呢。
这个老头儿叫吉村,从我一上船他就老跟着我,我上哪儿他准上哪。我成了瘸子,有时
上楼梯时不方便,他马上会出现,扶我上去。我不好意思,就说老先生您请到自己喜欢的地
方吧。他用中国话说:“你喜欢溜达的地方,正好我也喜欢溜达溜达。”他的东北口音着实
让我吃了一惊。我说我上哪,您就上哪,那您不就成了警卫员了吗。老头儿笑笑说,50多
年前,我正是关东军一个师团长的警卫员。我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头儿,身高不足1.5米,
戴一副金丝眼镜,三八qiāng都比他高,上前线和抗日联军干是不够条件,所以天生是当警卫员
的材料。于是我们成了谈天的朋友,我的腿后来痛得厉害,离开他的搀扶,就寸步难行了。
尽管他对中国人友好,但他的思想却是成问题。他的第一个观点是日本去中国是帮助中
国搞建设。他说日本在东北修建了许多铁路,建了矿山,还建了一个满洲国。“现在中国人
用的东北铁路不还是我们当年在中国修建的吗?而且我们的开拓团前后去了31万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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