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郑游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慕叹了口气,不再诚心吓唬他,上前两步认真地说:“我听阿筠说了,除了断臂,你腰椎受损,双腿站不起来了是吧。等会儿我先把灵力给你灌进去,通过灵力疏导才能进一步治疗你的肢体。经脉,骨骼,肌肉,我要观察受损程度才能知道如何操作。”她歪了歪脑袋瞧他:“你以为我想看你这没啥看头的肉·体啊,我男人比你有看头多了好嘛。”
郑游原本听得有些感动,最后一句又将他拉回现实。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开始脱裤子……
“你早说清楚不得了,吓得我脆弱的小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秦慕一笑:“你不大杀器么,这么不禁吓唬。”
郑游闷头脱裤子,忽然纳过闷儿来了:“嘿合着你诚心吓唬我呢啊?”
秦慕笑嘻嘻地瞧着他只穿个内裤光秃秃地坐在轮椅上还耀武扬威的样子,打量了他比上身萎缩更严重的双腿。上前蹲下身子,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头,扶着他躺到了冰床上。自己坐在一旁,伸手触摸他的肢体:“我昏迷加失忆也时间不短了,你的腿虽然比上肢萎缩的更甚些,但感觉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重……董姐姐每天都给你按摩?”
郑游躺在冻得钻心的冰床上,想到董可黛日日夜夜的精心照料,缓缓点了点头:“每天药汤泡脚,按摩一个小时。她还用灵力温着掌心,烫得皮肤发红,我的腿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秦慕叹道:“董姐姐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转了心思你又不领情。你这人啊……就是没我男人心胸宽阔。废了就废了还不活了怎地。瞧你把人家姑娘挤兑的,还想把她嫁给徐无风。当初我是不记事了,要不你另一条胳膊也得让我敲断。”
郑游惨然一笑:“怕拖累她。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日后还要照顾我这个残废,我怎么忍心。”
想到当初熙王对于此事和她的一番对话,秦慕微微一笑:“女人没有你们男人想的那么肤浅。什么好日子坏日子,只要能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都是甜的。”
郑游也笑了笑,淡淡地说:“她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就全指望夫人大显神威了。”他深吸了口气:“你放手去干。即便真的‘砰’了,我也毫无怨言。”
秦慕想到马上要做的事,不怀好意地往前探了探:“无论我做什么,都毫无怨言?”
郑游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董可黛,想也不想地应着:“嗯。不奢望能要回一身本事。只要能恢复得像个人样,不用她每天端屎端尿的伺候着,我能给她做做饭,帮她料理料理家事,让她不用那么辛苦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慕又探了探:“你们家的下人都是死的啊?还用得着你帮她做家务?”
郑游白了她一眼:“我说的就是个心意,心意你懂不懂?”
秦慕笑起来,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俯身认真地看着他,非常正经地说:“郑游,接下来我要做的,是必要的流程。完全没有程序外的其他含义。你必须得明白这点。”
这个姿势让郑游再次紧张起来。秦慕的长发从肩头垂下直扫在他脸侧。被一个女人这样栖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而且这人还不是他老婆,也不是他情人,连暧昧对象都不是只是个……曾经一起抽烟的狐朋狗友,郑游的心情非常复杂。
“明白了没?”秦慕逼迫他做出回答。
郑游紧张得抿紧了唇,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一般:“这才是你要清场的真正原因?你那流程……到底是……是……”
秦慕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威胁道:“等会儿全身全影儿的出去了,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告诉你郑游,凭我现在的实力,十个你一起上也能让我秒了。信吗?”
郑游现在紧张得脑子已经有点反应迟钝了,同样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等级压制,秒我你都不用上技能。我懂。”
秦慕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欣慰一笑:“那咱不废话了。闭上眼睛。”
郑游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想了想不对,再睁开时,眼前的秦慕已经凑得很近,紧接着,温热柔软的唇覆到了他冻得冰冷发抖的唇上。
郑游心惊肉跳之下大脑直接当机,但不由他多想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口中缓缓淌入,瞬间游进他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那股暖流越来越热,变得滚烫,变得炽烈,经脉被快速清通,带动全身血液快速涌动起来。
热流由汩汩小溪极速壮大成奔涌的河川,他似乎突然明白了昨天董可黛的感受,只觉得全身都重新被激活了,新鲜的灵力带动着生机勃发的血液贯通了全身经脉,血肉,错位的骨骼被一丝丝纠正,萎缩的肌肉在无声地滋长。他忽然感到脚趾重新有了酥麻的感觉,惊喜之下指节末端的反应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由下而上与身体重新贯通。从酥麻到温热,再到灼热,直到变得有些刺痛……身体的种种反应让躺在冰床的原本冻的瑟瑟发抖的郑游开始汗流浃背,浑身滚烫。
直到全身经脉得到了一次颠覆性地大清洗,郑游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好似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畅流无阻的欢悦,带着新鲜的灵力毫不费力地疏通了他所有阻塞淤堵的脉络,瘫痪的下肢,萎缩的肌肉,整个身体都在全面复苏,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秦慕推开郑游直起身子立马侧头捂着嘴一副要吐的表情。
郑游仍沉浸在身体崭新变革的惊喜中,缓缓从冰床上坐起来,试探地动了动脚趾头,又弯了弯腿。
能……能动了……
他的腿能动了!
翻身而起这才注意到秦慕捂着嘴欲呕的样子,满心喜悦顿时化作无措,啧声道:“诶我说,可是你强吻我的,我还没说什么呢至于恶心成这样吗。”
秦慕脸色有点发白,捂着嘴身子一拱……强忍着没吐出来。郑游瞧她真的不舒服也不再开玩笑,有点紧张地给她顺着背:“你没事吧?”
秦慕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来:“有点想吐……”
“……”郑游腹诽这特么跟恶心有区别么……但人家到底把他一残废就这么给治好了,心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没想到你醒了血这么牛B啊妹子。就我残废这程度,换到咱们那儿估计也没救了,顶多只能装义肢……你竟然亲了我一口,就让瘸子站起来了!”
秦慕白了他一眼:“没事走两步。让我看看。”
“好好!”郑游喜不自禁忙站起来溜达了两圈。根本没顾得上自己只穿了条内裤,喜滋滋地光着膀子来回来去地走着。
秦慕微微点头:“嗯,有什么不舒服,不痛快,不好受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简直是奇迹啊!”郑游高兴得直搓手:“我这腿就算全好了!秦慕你真是太6了!妹子你放心!这回我全好了,我这出去就找你男人把暗部的差事讨回来!我不窝在家里长蘑菇了,今后我一定全心全力替主子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
“打住吧。”秦慕打断他美滋滋地表决心,招招手:“坐回来,还没完事呢。”
“啊?还……还没完事?”郑游不太明白,乖乖在她身侧坐好。
秦慕从袖袋中摸出一个织锦包来慢慢打开:“你还少半条胳膊呢,别不是忘了吧。”
“……”郑游傻了,直愣愣地看着打开的包裹中躺着两块莹润如玉形如瓦片的东西。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讷讷地试探:“我……我这胳膊……还……还能……再长出来??”
秦慕将玉片取出来托在掌心,两片玉片叠放着,一片便有秦慕手掌大小。
“这是小巳的鳞片。昨天我磨了他好半天才给我的。”想起这出她还挺窝火,“你说他一条蛇,全身都是鳞片,借我两片怎么滴了。这么小家子气……一点儿都不随我!”
可郑游哪儿有心思在意魁巳随誰……他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胳膊,又看了看两片魁巳之鳞,再瞧了瞧秦慕发白的脸色,不禁有点担心:“我说妹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回去先歇歇……”
秦慕一撩头发:“不用。”看了他一眼:“咱一鼓作气都折腾完就结了。瞒着夏行筠给你脱光了亲嘴儿……这次能懵过去就不错了,再来一回,噩梦级别难度……不想挑战了。不过……”她颠了颠手里的鳞片,“你这边的神经都已经坏死了,要接通,还要和这种类金属物质纳容吸收……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你可得咬牙忍住了。千万不能动。”
郑游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秦慕,郑重地点了点头:“醒血老子也忍过来了。你放心。大杀器这点咬劲还是有的。”
秦慕点了点头。一手托着鳞片,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断臂边缘。沉了一口气,将灵力从心脉调运往双手两端,灵力丝丝淼淼从她的五指缠绕到郑游的断臂处,本已焦固的伤口开始闪烁点点红光。伴随着红点极速扩散,灼痛感愈发强烈。郑游忍不住紧绷了身体,抿着唇保持身体纹丝不动。
凝固干涸的血管和断裂的肌肉重新被激活,坏死的神经末梢也再次苏醒过来。首先恢复的便是痛感。血液顺着被激活的血管滴下来,秦慕另一只手中的鳞片奕奕发光,悬飞而起在灵力的包裹下化作闪着莹润玉色的齑粉,由灵力丝丝牵引而去往郑游的断臂上汩汩汇入,逐步形成了新的骨骼,经脉,肌肉,血管,皮肤……一层层有条不紊,在灵力的涌动中为郑游织就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秦慕整个脊背都被汗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紧紧盯着正在生长的崭新手臂咬牙坚持着。
形成到手腕处,郑游就算是铁打的也捱不住了,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声随即又立马忍住,紧绷的身体同样被汗水湿透,忍痛忍到牙呲欲裂,但看着自己的胳膊宛若神迹般一点点从断处长了出来,他发着狠,无论如何也要忍下去,无论如何!
这将是他的新生,他怎么可以被疼痛打败!
好在从手腕处开始持续不断的剧痛开始缓缓减轻,他眼看着长出了手掌,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眼看这要大功告捷,疼痛突然戛然而止。
这巨大的、持续不断侵蚀着他神经的疼痛就这么忽然间全部消失不见,郑游不禁愣了一下,再看去,秦慕趴在冰床边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大口吐了起来。
郑游忙抚着她的背,有点无措:“……妹子……你没事吧……啊?……怎么还真吐了……呦,早上吃的面条啊?诶还有枣儿?”
秦慕哪儿顾得上他,吐得天昏地暗,好半天才直起腰来,刚才施法时的浑身汗水此刻湿冷湿冷地粘在衣服上,头发全贴脸上了,抹了把嘴,有气无力地嘟囔:“卧槽……下回再干这事儿……绝不吃饭了……一定要空腹,空腹……”
郑游一手撑着冰床一手给她顺着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能用了,看秦慕这个状态他很担心也十分内疚。为了治愈好自己,她一个姑娘,真是豁出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冰窖的大门忽然开启,熙王和董可黛看见并排而坐的两人都一愣。郑游几乎是光着的,而且就坐在秦慕身旁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而再细看去,秦慕面无血色头发湿粘,冰床下还有一滩秽物……
熙王疾步而至一脚踢开郑游将秦慕搂在怀里,轻声斥责:“说了让你量力而行,怎么弄成这样?!”
秦慕打着精神朝他笑了笑,又回头看了眼一脸尴尬的郑游,浑身虚脱地靠进他怀里:“你的首席刺客,大杀器,暗卫头子,我全身全影儿的还给你了。”
熙王抿唇不语,这才抬头正眼看了看郑游。董可黛正扶着他,满脸惊喜交加,摸着他的腰,他的腿,他的手,眼圈发红双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郑游顾不上当众被媳妇摸了个遍,怔怔地站着连衣裳也忘了披挂,尴尬无措又感激内疚:“主子……夫人……这个……”结结巴巴无从说起。
熙王内心亦是诧异的。他原没想到秦慕真的能医治好他……毕竟郑游的伤非常重,能活下来还是靠的当时他自身的灵力和后期夏巫臣的救治。双腿瘫痪,一臂截断,竟然展眼之间全好了,这怎么可能?
觑着他半晌,沉声开口:“把衣服穿上。”
“诶!”郑游立马答应回身就拾掇衣服麻利儿的穿。董可黛也淡定了些,帮衬着他穿戴整齐后两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下首,看着熙王将秦慕抱在怀里,像揣着个小动物似的,那眼神柔情缱绻,看得俩人直臊得慌。
秦慕窝在男人怀里平复着,这一回,是她彻底苏醒后动用灵力幅度最大的一次。她精神和身体上的准备都不足,又毫无经验,如今异常疲惫,蔫蔫儿的只想这样睡下去。熙王揣着她瘫软成泥的身子心疼得要命。冰窖里一片静谧无声,俩主子不说话,俩下人更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好半天,秦慕合着眼睛喃喃低语:“阿筠……我累了……你陪我睡会儿……”
“……好。我陪你。”熙王将声音放的能多温柔有多温柔。低沉磁性的嗓音勾得秦慕不由一笑,轻轻抓挠着他胸口低喃:“……别勾引我……”
她是累晕了,全忘了还在冰窖里,郑游两口子还戳在眼前看了个满眼。
熙王脸上一阵青白,下面两口子很默契地挪开了眼假装没看见。
熙王托起秦慕的身子朝门口走去,完全无视了后面那两人的存在。郑游董可黛只听见他细声低语着:“咱们回去躺着,这里冷,小心伤寒……”
话音随着身形渐渐消失不见。郑游望着门口摇头轻叹:“好好一雄心壮志的英雄,就这么成了一居家好男人……唉……红颜误国啊……”
胸口一痛,低头就见董可黛柳眉倒立瞪着他,郑游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媳妇儿……你……你干嘛……”
董可黛气势汹汹:“说!你俩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你怎么光着身子跟她在一处呆着?你是不是身子残废了脑子也残了?如今她可再不是撩香院里的舞姬,她是殿下的侧妃,是皇上秦封的璇夫人!是这王府里掌着实权的当家主母!你……你不要命了你!”
一边说一边拍打他,郑游假装躲闪一边解释:“媳妇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跟她做什么……那就是个披着美女皮的汉子啊!不对比汉子还爷们儿……誰特么会有眼无珠……不对……”有眼无珠的人还挺不少的首当其冲就是他主子……
两口子在冰窖里打打闹闹了半天,董可黛忽然停了手,握着他那只新的手,哽咽着:“真是不敢置信……”
郑游笑了笑,伸展了一下这只崭新的手,触感如玉器一般,但却可以随意操纵完全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相信,指节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伸在眼前反复端详:“我原本以为能好个五成就不错了,没想到她竟然用一个吻就让我重新站了起来。而且还把手还给了我……诶可黛你知道吗,这手是用魁巳的鳞片生出来的。我感觉吧,它可能比真的手有更强大的功能。这两天我得好好调息,灵力是新的,经脉也被重新打通,再研究一下这只……可……可黛,你干嘛?”
说着说着,他突然发现董可黛浑身杀气都冒了火光了。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董可黛怒目而视,步步紧逼:“你刚说什么?”
郑游有点懵逼:“……说要研究下这只新手……诶?”他忽然发现他的新手其实还没完工……还特么差一个小手指头没长出来呢!
刚要仔细再看看,董可黛一声怒吼直喷了出来。
“她亲了你一下……她亲了你一下!你不是说不会干什么吗!!!你个混蛋!我宰了你!!”
“……媳妇儿……!媳妇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诶!哎呦疼!别烧我了……媳妇儿你冷静点!……别烧了!都黑了!!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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