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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凄凉千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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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各有命。ξ

    天教心愿与身违。

    苍州之辽阔苍茫,九州之最,一州之地,往往就是修士的一生,而一城之地,往往就是凡人的一生。春夏秋冬,生儿养女,生老病死。

    苍州东南,多河流丘陵,雨水丰沛,生活在这里的人多以采茶捕鱼为生,凡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世界有九州,对于他们而言,世界有多大,远远不如一家人都能吃饱穿暖来得重要。

    青雨城,苍州东南一小城耳,人口不足十万,比起一些巨城皇都动辄就是数百万人口实在是不值一提,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青雨城的鱼和茶叶,可谓是一绝,青雨城外不到二百里有一条青雨河,河中出产一种名为“一尺龙”的灵鱼,身长不过一尺,一般通体青玉色,其中极品通体金黄,肉质鲜美无比且蕴含灵力,食之可使毫无资质的凡人从此拥有修行的资格,也能够让修士的修为精进,若是金色的极品一尺龙,据说能够让凡人脱胎换骨,成为修行的天才,更能使修士体内的灵气得到净化,洗精伐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修为得到质的提升。但由于其灵性极强,实在是太过难得,可遇不可求,所以被人们称为“一尺龙”,苍州素来有着“愿舍黄白身外物,但求盘中一尺龙”的说法,珍贵程度可想而知,青雨城的渔民一般都是靠打捞普通鱼虾为生,若是有幸捕上一条一尺龙,那真是一步登天,从此一家人都能吃喝不愁,富足一生,所以渔民们为了能捕到一条一尺龙,往往一出船就是好几天。而青雨河的另一边,就是连绵不绝的丘陵,种满了茶叶,不是灵茶,就是普普通通的青茶,只不过由于紧挨着出产一尺龙的青雨河,所以兴许是爱屋及乌,销量也甚是喜人。因此青雨城的平民家中就有了男捕鱼女采茶的传统,代代相传。

    “苍州鱼茶半出东南,东南鱼茶半出青雨”,这是青雨城最真实的写照。

    青雨城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没有哪个大家族愿意浪费人力物力占据这么一座除了鱼其他的一无是处的小城,一尺龙再稀有,再难捕,那也是对于凡人而言,修士到达神动境便可以辟谷,吃与不吃早已无所谓,至于那所谓的对于修士的种种妙用,一颗入了品的丹药就足以胜其数倍,所谓的“一尺龙”,在他们眼中实在是可有可无,也只有凡人和那些新兴的小家族才会将其当成宝贝。也正是因为大家族的不上心,所以青雨城才成为了新兴修行家族的宝地,而那一尺龙更是成了家族崛起的战略资源,尾尾必争,甚至不惜互相宣战。青雨城原本有七大家族,相互制衡,直到三百年前,来了四位老人和一些年轻人,在青雨城扎了根,他们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只或几只妖兽,修为或许不高但是战力都强的离谱,人与妖兽共同作战,其中最强的一位老人,身边的妖兽,好像是一只羊。

    就这样过了三百年,城中的原本的七大家族也只剩下了两家,张家和沈家,而经过这三百年间不断地交手与算计,他们也早就了解了这群不速之客,沐家,一个新兴的修行家族,兴起的时间还没有他们长,就这么成为了青雨城的第一大家族!每当想起沐家那诡异难测的战斗方式,都会冷汗直冒,咬牙切齿,甚至不得不两家结盟,才能与沐家抗衡,在青雨城继续生存下去。

    五十岁的高有德是青雨城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凡人,淳朴老实,从小就靠着打渔为生,成家立业后和妻子继续过着打渔采茶的生活,日子倒也自在,但是两口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个孩子,直到十三年前的冬天,风雪交加的夜里,高有德两口子突然被门外的声音吵醒,急匆匆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个差不多有两岁大的男孩!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门槛上,对着漫天的风雪哭的一脸的鼻涕眼泪,身上只有一件普通的单衣,身边还放着一个蓝布包裹,男孩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要发紫了,妻子徐小燕见状赶紧把孩子抱进了屋里,一边不停的哄着一边让高有德把屋里平时都不舍得烧的碳火烧得旺些,又烧了一盆热水帮男孩擦洗身子,还特意煮了一碗姜汤喂着小男孩喝了下去,这才把其身上的寒气驱掉,若是再晚一会,恐怕这孩子就要冻死在门外了。兴许是哭的累了,又或者是终于有了一个能安心的环境,男孩就这么在徐小燕的怀里沉沉的睡去,小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衣领,仿佛生怕自己再一次被丢下。徐小燕看着小家伙可怜的模样,心疼的不行,扭头对一旁看着孩子愣神的高有德说道:“你看,多好的孩子啊,长得又好看,咱们求都求不来的,谁这么狠的心要把这么好的孩子丢了啊,现在怎么办?诶,跟你说话那!傻了呀,老盯着看啥呀!”高有德这才反应过来“嗯?哦哦,呃,我就是在想这么好看的娃,要是咱儿子该多好啊,媳妇儿,你说咋办咱就咋办呗!”徐小燕看着丈夫憨憨的模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这要是叫我说嘛,咱们家呀,养咱们俩人还好,这要是再加一个人嘛,唉······”看着高有德那一脸欲言又止的别扭表情,徐小燕哭笑不得,“哎呦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傻瓜一个,再加一个人,也不过就是你多打几斤鱼,我多采几筐茶的事儿嘛!这么好的孩子,我可舍不得扔了,就这么定了,这儿子,咱们养了!”高有德听罢,黝黑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使劲地点头:“好好好,还是媳妇儿说的对,横竖不过就是几斤鱼的事儿,等哪天我捕着那一尺龙,咱们一家三口天天下馆子去!”“吹吧你就,还一尺龙呢,那玩意儿可稀罕着呢,你也别做那白日梦了,老老实实打渔,咱们把孩子带大,也算是功德一件了不是。”“是是是,大功德大功德。”“行了行了别兴奋了,再把孩子吵醒了,赶紧睡觉!”“好好好,睡觉睡觉!”

    从那天以后,高家的街坊四邻都知道了高家两口子收养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视如己出。而兴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因果报应,善恶有报,第二年,夫妻俩就生下了一个可爱女儿,儿女双全,人生之幸也。两口子给儿子取名叫高云,女儿取名叫高洁,寓意天之高,云之洁。

    高有德坐在自家小院中,看着今年刚刚翻修的屋子,老怀大畅,他从两年前就已经不出船捕鱼了,因为一直想着为家里捕一条一尺龙,能让妻子和儿子闺女的过上好日子,经常一出船就是十天半月,还时常直接潜入水中捕捞,虽然青雨城的渔夫个个水性极佳,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一次下水捕鱼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脚,若不是同伴搭救,怕是要溺死在青雨河中喂鱼了,从那以后,高有德的身子也落下了病根,一天不如一天,腿脚也不利索了,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教六岁的高云打渔,带着他出船,手把手的教他,直到两年前高有德实在是无力撑船了,打渔养家的重担也就落在了高云的肩上,幸亏他儿子十分的懂事孝顺,又天资聪颖,学啥都快,做什么都能做的有模有样的,尤其是水性好的让许多经验老道的渔夫都自叹不如,每回出船都能满载而归,小时候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先生就老夸其有状元之资,若不是自己身子不争气,儿子也不至于这么小就在外吃苦受罪,才刚成人礼不到一年,就已经是满手的老茧了,还记得去年成人礼时夫妻俩问高云想要点什么,孩子扭扭捏捏了半天,才挠着头小声说道:“爹娘,我没啥想要的,就是如果能换张新渔网就好了,这样也能多打些鱼贴补家用······”老两口听着这话,难受的心都化成了水,孩子越懂事,父母心里就越是心疼,高有德当时二话没说就出门买来了最好的专门用来做鱼网的绳料,和妻子徐小燕两人日夜赶工了将近一个月,为他们的儿子编了一张结实无比的新渔网,高有德至今都记得儿子当时一脸欣喜雀跃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得了新玩具似的。

    不,一直都是个孩子啊,懂事的c可怜的孩子,他们的儿子。

    每每想起儿子,高有德都是一脸的春风得意,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高家有个英俊挺拔又能干的好儿子,从几年前开始说媒的都快要把他们家的门槛给踩烂了,老两口也想着早早给儿子定下一门好亲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可是至今都没说成,为什么呢?他们的儿子高云一向懂事听话的很,若是老两口同意的,他也绝无二话,可关键是,他们家,还有个闺女啊·······

    “孙媒婆王媒婆李媒婆!!我都警告过你们多少次了,让那帮小浪蹄子不许再打我哥的主意!告诉她们死了这条心吧!我爹娘同意也没用!我不同意,我哥就谁都不会娶的!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就关门放狗,咬死你们!”高老汉一脸惆怅地看着门口叉着腰一副母老虎架势,和好几个素来嘴利舌快的老媒婆吵的不相上下甚至稍占上风的闺女,就止不住的叹气,今年刚满十二岁的高洁出落得也是亭亭玉立,清秀可人,家务活也是一把好手,由于经常跟着她娘去茶山采茶,身上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按理说怎么都该是个小家碧玉,温婉贤淑的模样才对,可事实确实,他们家这位小老虎,跟他们的儿子一样,十里八乡远近闻名,只不过传的是凶名罢了,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她哥高云的,高云也对其溺爱的不行,每回出船若是打到了什么好看的鱼儿或是什么漂亮的石头,又或是路上买了什么好吃的零嘴儿,都一股脑的给这个妹妹捎着,每回惹得老两口生气也都是高云出来护着,惹了街坊四邻也是高云拎着东西亲自登门道歉赔罪,把这个妹妹宠的跟公主似的,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街坊们也不是讨厌高洁这丫头,相反高洁这姑娘性情一点也不坏,直爽大方,就是跟护食似的占着她哥,走在路上别家的小姑娘多看一眼都得上去理论一番,整得大家也是哭笑不得,同时也都担心这么彪悍的姑娘,以后能嫁的出去吗?

    “唉······”想到这,高有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就佝偻的背好像又弯了几分,“爹你又叹啥气那,放心,那帮婆娘都被我赶走啦,哼,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骚扰我哥!”之见高洁脚步轻盈地走到高有德身后,伸出白嫩的双手轻轻地帮父亲揉捏着后背,还没等高有德开口,母亲徐小燕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高洁的脑袋,笑骂道:“你爹叹气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冤家,你说人家好心来给你哥说媒,你总跟母老虎似的拦着算怎么个事儿啊?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我拦着还不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女的都配不上我哥,我怕我哥以后吃亏嘛!”“呦呦呦,你还有理啦?那些姑娘都配不上你哥,那叫你说,谁才配的上你哥啊?臭丫头,叫你哥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看以后谁敢要你!”“我不管,反正我和绝对不会娶她们的,我还巴不得没人要呢,没人要大不了我跟我哥过,我哥肯定养我,哼!”徐小燕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高洁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个死丫头说的什么话?一点也不知道轻重,哪有妹妹跟着哥哥过一辈子的道理!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等明天你哥回来,我就告诉他让他以后绝对不能再惯着你,好好治治你这臭脾气!”说罢又在高有德的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转身回厨房做饭去了。遭了无妄之灾的高老汉一脸地不明所以,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说的,打我干嘛?”“高有德你说啥!”“没啥没啥!我是说媳妇儿咱今天晚上吃啥?”高洁看着父亲滑稽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高有德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默默地想着:希望老天爷保佑一家人,保佑自己的儿女平平安安,一辈子无灾无祸,安稳的度过一生吧。

    晚上吃过了饭,帮着娘亲收拾了碗筷后,高洁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只小衣箱,还有一只小水缸就是全部了,之见高洁熟练的从床下拉出了一个小木箱,打开之后,是各式各样七彩斑斓的石头,这些都是哥哥高云送给她的,从小到大,每一块石头她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这些都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把玩了一会儿石头,高洁又走到小水缸旁边,看着水缸里欢快游曳的几条五颜六色的小鱼,满心的欢喜,这些鱼也是哥哥亲自捕到送给她的,每回出船回来,高云都会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小鱼,有时候是零嘴,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送了她一支簪子,青玉的,首端雕刻了一朵小巧的莲花,玲珑剔透,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也便宜得很,可她就是喜欢的不得了,一直戴在头上,若不是怕压坏了,怕是睡觉也不舍得摘下来,想着从前的点点滴滴,高洁那还很稚嫩的少女脸庞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内心涌现出由衷的幸福,她其实很早就知道,高云并不是她的亲哥哥,因为就如同街坊邻居们看到的,他和爹娘长得一点也不像,也不是说她的爹娘长得不好看,相反她娘亲当年也是有名的美人儿,爹爹长得也不算差,主要是高云太好看了,好看的仿佛不应是人间人,而应是天上人才对,从小出船捕鱼风吹日晒也没能抹去他俊秀的模样,相反还使其更平添了一股男子的阳刚之气,再加上他那随和的性子,每一出现都能招来一群小姑娘小娘子炽热的目光。每当想起哥哥那英俊的脸庞,温柔宠溺的目光,高洁心里就一阵小鹿乱撞,她感谢老天让他们不是亲兄妹,让她那小心翼翼隐藏了多年的心意拥有着一丝憧憬,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纵然不是亲兄妹,却又胜似亲兄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终究是拦不住他未来娶妻生子的,她对他的情感,最终,只能深埋心底,独自品味。

    高洁青葱般的手指摩挲着水缸的边沿,使劲地摇了摇头,挥去了心中的杂念,“想那么多干嘛呢,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哥哥现在还是我的,哼哼,让那帮小浪蹄子眼馋去吧!”想到这,少女又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哥哥明天一早就回来了,不知道这次会带什么礼物给我呢,嘿嘿,哎呀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睡了,要不然明天起来一脸憔悴的丑样子见哥哥可不行,睡觉睡觉!”说罢便转身向床边走去,经过梳妆台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青春年少,豆蔻年华,秀美的脸庞和身姿尽显少女的娇嫩,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一般,清纯动人。正当高洁要将束发的玉莲花簪子轻轻取下,然后宽衣就寝时,突然注意到窗子透出的光,居然变得越来越亮了,“咦?奇怪,我发呆发了这么久吗,天怎么都要亮了?”正当高洁一脸疑惑想要推开窗户一看究竟时,突然,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紧接着就是大地一阵颤动,吓得高洁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浑身酸软,站都站不起来,彷徨无措,丝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这还不算完,接踵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巨响,轰鸣滔天,振聋发聩,而在第一声巨响传出后,高洁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高有德夫妻俩看到女儿跌坐在地,满脸的恐惧和泪水,赶紧将其扶起,高有德更是顾不得身体虚弱,一把将女儿背在身上,拉着妻子疯狂地向院中跑去,等跑到了院中一家三口才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景象,漫天的火红陨石不停地坠落,大多狠狠地砸在青雨城中某一区域,高有德知道,那是沐家仙人们的宅子,青雨城的人都知道,城中有三大仙人家族,传承了几百年,那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有时候一辈子都见不到仙人的踪迹,而他们高家所在的这片区域,就离沐家宅子不远,普通人跑过去,也不过几炷香的功夫,而那漫天从天而降的巨石,虽说大半都落在了沐家那边,可还是有不少都砸在了附近的区域,四周一时间尘土弥漫,火光冲天,不少人家都遭了灭顶之灾,凄惨的叫声,痛苦的悲鸣,孩童的哭声不绝于耳,原本祥和平静的小城,瞬间成了可怕的炼狱!高有德顾不上想太多,他只知道一家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儿女都还没长大,都还没成家,怎么能就这么把命丢了!高有德背着泣不成声的女儿拉着惶恐不安却没有出声哭泣的妻子,拼尽了全力往外冲去,只希望老天爷能在给他点时间,看在他一辈子没做过恶的份上,让他把妻子女儿都带到安全的地方,只要老婆孩子能活,就是让他立马去死他也甘之如饴!“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没事的,洁儿不哭,没事的,有爹爹在呢,没事的,媳妇儿你别怕,有我在,没事的,一定没事的·······”高有德不停地安慰着女儿和妻子,一边疯狂地在街道上逃命,背上的高洁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听不到父亲安慰的话语,一个才刚刚十二岁的小姑娘,面对着飞来横祸,就算平时再坚强,再强势,此时也都化作了恐惧和彷徨,而徐小燕,则一直紧紧拉着高有德的手,一边扶着女儿不让其从父亲背上跌落,一边轻颤着说道:“没事,有德,有你在,我不怕。”“咱们一家肯定能逃出去的,城北那边没有落石,只要到了那,咱们就安全了,善恶有报,咱们一家从没做过坏事,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咱们的!”高有德喘息着说道。

    “嗯!”这是徐小燕的回应。而高洁,也许是感受到了爹娘之间的那令她动容的真挚又朴实的感情,强忍着泪水止住了哭泣,哽咽着对爹爹说道:“爹,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没事儿洁儿,爹不累,别看爹平时身子不咋地,那都是骗你们的!爹身子好着那!你放心,咱们肯定能逃出去!”高洁看着漫天的巨石和火光,以及四周的残垣断壁,在她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都没有爹娘额头上的汗水来得让她担忧。

    上天保佑。

    只要能活着出去,她一定好好听话,再不任性,再不惹爹娘生气了。

    上天保佑。

    只要能活着出去,她再也不会拦着哥哥成亲了,她会把那心意埋在心底最深处。

    上天保佑。

    让我再见他一面!

    可惜。

    人各有命。

    一颗燃烧着的巨大陨石,带着熊熊热浪径直砸向了高有德一家三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高有德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几十年朝夕,一息,四目,两笑容。

    高有德毫不犹豫地将高洁放下,与妻子一起猛地抓住高洁的两只纤细的脚踝,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旋身,甩臂,放手。

    据说人在身临死境时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此话不虚,因为高洁直接被抛出了数丈之远,在被抛到空中时,她亲眼目睹了爹娘被巨石火光吞没的景象,那感受,还未来得及体会,她便昏厥了过去。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高洁想道:“哥,你在哪儿,我害怕······”

    在高洁昏过去之后没多久,天空开始渐渐下起了雨,沐家那边的厮杀声也渐渐弱了下去,仿佛上天开始清洗这片炼狱一般,突然,在高洁身边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各个身穿黑色劲装,黑巾蒙面,腰佩短刀,为首的两人衣服上还绣有精致的银色花纹,玄奥复杂,其中一人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声音阴翳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尊主有令,沐家方圆五十里,尽诛之。可是这女孩的体质······”“应该无误,是闇魇体质。”“天生的刺客,这么好的苗子,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回去了,功劳咱们一人一半。”“嘿,你倒是不吃亏,那就这么办吧。”说罢,只见那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一挥手,原本躺在废墟中昏迷不醒的高洁便消失不见,唯一留下的,是一支青玉的莲花簪子。“这簪子可真丑。”“废话少说,任务完成就赶紧离开。”“啧,真是个榆木疙瘩。”话音刚落,只见一阵清风吹过,眨眼间,一众黑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狼藉,满目的疮痍和漫天的雨水,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悲伤的故事。

    当少年拖着沉重的身子迈着颤抖的脚步,蹒跚着走进原本熟悉的街道,看着那满眼的残垣断壁,地上都是惊人的裂纹,一颗颗巨石横亘在废墟中,那么的刺目,那么的凄凉。少年那英俊又青涩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雨水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蓑衣,也拍打着他的心,提醒他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他从小生活玩耍的家,没了。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也不想去分清,高云发疯一般冲进废墟之中,凭着记忆辨别家的方向飞快的奔走着,当他看到那熟悉的轮廓时,内心的紧张难以言喻,这一路跑来,熟悉的街坊一个都没有看到,他怕,他怕他那挥之不去的恐怖预感成为现实,他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但那又如何呢?在他眼中,他就是高云,是高有德和徐小燕的亲儿子,而对于高洁,高云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反正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她,非常喜欢,愿意为这个妹妹做任何事情。他这次出船捕鱼终于捕到了父亲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一尺龙,还是其中的极品,在渔市上卖出了天价!本想着回去以后就能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风吹日晒,起早贪黑,父母能颐养天年,妹妹也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如今,这一切,都还有意义吗?

    屋子已经是破败不堪摇摇欲坠,高云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爹娘和妹妹的身影,高洁的房间里,自己送她的石头洒落了一地,水缸早就破烂,地上躺着几只死鱼,看着这番景象,高云的心里没有因为没找到家人而抱有一丝侥幸,相反他的心越来越不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环顾了四周,脸色阴沉的可怕,一把扯下身上的蓑衣,就这么再次冲进了雨中,向着城北的方向一边狂奔一边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他发现了父亲的一只不知道缝缝补补多少次的老布鞋,发现了母亲向来喜爱有加的银手镯,那是高有德年轻时送给她的。高云一路向前找去,期盼着下一刻就能听到往日那熟悉的呼唤,可越是如此他的内心就越是不安,直到。

    他看到了一颗巨石拦在面前。

    他看到了巨石下的,交叠在一起的,两片衣角。

    “爹,娘?”高云此时头皮发麻,完全丧失了平日里冷静温和的模样,颓然的跪倒在地,他浑身上下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最后的理智,支撑着他麻木地一点点向前挪去,高云的手颤抖着放在巨石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染血的衣角,眼神空洞无神,一片死寂,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有多痛,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一一在眼前闪过,泪水也早已流干,徒留哽咽。可纵然心如刀绞,高云残存的理智也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放弃,他还没有找到他的妹妹,柔嫩如荷花般的她,若是找不到爹娘,找不到哥哥,该多么的害怕,多么的彷徨!高云跪在巨石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爹,娘,孩儿不孝!来迟一步!高云发誓一定会找到洁儿,照顾好她,以赎孩儿之罪,以慰爹娘在天之灵,若有违此誓,儿,自绝以谢天地!”说罢,便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着向前走去,可没当他走出多久,在一片废墟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枚簪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簪子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如莲,似玉,就像高洁。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阴翳的诡异气息,让高云非常的厌恶,却并不怎么惧怕,仿佛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觉醒,在涌动,在帮助自己对抗那股气息。

    高云明白,自己来得太晚了。他的妹妹,被一群极度危险的人,掳走了。他的刚刚在爹娘前立的誓言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颓然的跪倒在地,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簪子,大口的喘息着,眼神涣散而疯狂,爹娘,妹妹,家庭,未来,这些原本对他来说无比美好的东西在一夜之间都离他远去,“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他不甘,他绝望,他咆哮。宛如一只受伤垂死的野兽,赤红的眼睛留下赤红的泪水,恍惚间,他听到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从遥远的回忆中传来,伴随着杀伐声,嘶吼声,那声音仿佛是在说。

    人各有命。

    凄凉千万里,生死一须臾。

    高云原本狰狞的脸突然间恢复了平静,无悲无喜,古井无波,一种历尽沧桑饱览世事的感觉油然而生,其脸上的血泪还在,显得格外的诡异,只见高云的双眼瞳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却又充满了古老气息的水蓝色光芒,一瞬间,高云仿佛变了一个人,一个举手投足皆有着大气魄的强大存在,他缓缓地伸出右手,隔空取来了一个陈旧的蓝色包裹,正是十五年前随他一同被一起在雪夜中的包裹,十五年来,高有德夫妻俩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包裹,一只好生珍藏,就想着有一天高云成家立业后再交给他,可是如今······高云看着漂浮于半空的包裹,似乎在追忆着什么,下一刻,只见那包裹自行打开,从中飞出两样东西,一枚水蓝色的晶莹剔透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以及,一个一尺多长的木盒,木盒上光华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乃是放眼整个九州都少有的奇木:万古青。以此木做成的容器,可保其内之物万年不朽!向来都是一些修为通天的大能用来作为死后的棺椁,以图来日的,如今居然被当成了普普通通的容器,实在是暴殄天物!而此时玄妙状态下的高云丝毫不以为意,伸手召来那颗水蓝色的宝珠往自己的眉心一按,那颗看起来品相不凡的珠子就那么毫无阻碍的融入了他的眉心,而高云的眉心处,也浮现出了一个水蓝色的符号,小巧而玄奥。使得高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神秘,浑身充斥着强大而古老的气息。

    高云随意将万古青制成的珍贵木盒拿在手中,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之中,此时的雨水已是越下越大,仿佛天地间遮上了一道巨大的雨帘,然而诡异的是,纵然已是瓢泼大雨,但是那些雨水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就好像有人在其头顶撑起了一把大伞,周身三尺,万法不侵!高云那弥漫着水蓝色光芒的双眸先是瞥了一眼漫天的雨水,然后望了一眼沐家所在的方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洁最后被掳走的地方。用一种晦涩古老的声音轻轻呢喃道。

    “夜巢。”

    “人各有命,天教心愿与身违?孤偏要教这天意顺我心。”

    说罢,那双水蓝色的眸子直视乌云密布的天空,冷笑道:“既然你洗不尽这世间污浊,那就让孤,来帮帮你。”

    这一日,苍州东南,以青雨城为中心,方圆八百里,雨水倒灌天穹,天地为之一清。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十五岁的高云,直接昏倒在原地,眉心的水蓝色符号光华流转,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古朴的木盒,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夜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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