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悟涯和孟蝶赶到无常居的时候,四下寂静无声。无哭声哀乐,与平凡家居如出一辙,要不是门口多挂了两个白灯笼没人知道今天这里死了人。
两人来到门前,正好被无常居管家看见,管家认得天剑主,自然过来迎接。头发油腻,面色蜡黄,孟蝶闻得到他身上的憔悴,正是那种通宵达旦烟气熏染沉滞的憔悴。
“没想到天剑主竟然来得这么快!”管家上来迎候。
“好久不见了,先带我们去拜祭他吧。”舟悟涯再顾不上嘘寒问暖。
管家打量一番孟蝶:“这位后生是?”
“是我后辈,不打紧。”
管家“哦”了一声,便带舟悟涯和孟蝶前去灵堂。
一切都很安静,灵堂里一口棺木,寥寥几个人。细看屋子,棺木尚未盖棺,前后左右都安置了好些油灯香炉,铜色c褐色c白色,雕饰的神龟面相有些狰狞。油灯烧出的是黑烟,香炉里飘的却是白烟,黑烟和白烟荒诞地交织起来,再归于虚无,奈何桥上飘荡的孤魂野鬼当是如此。
里头不过四五人,比油灯和香炉少多了。都是无常居府上的佣人,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活,神色低沉,不敢说话。见了舟悟涯,都朝他看过来,脸上好似放心了。
舟悟涯带孟蝶领了物品,祭拜逝者。棺木尚未盖板,舟悟涯最后看一眼常泡辉。他面色青凝,脖颈上被划开的血口已经凝固被清洗干净,下颚还有五个手指印。穿着寿服,应该是刚从店里面卖出来的,非常过时的款式c让人觉得上面有些灰尘。衣服还算干净,蓝灰色的,只是味道很陈腐。不过都不重要了,又有谁还会在乎呢?昔日俊俏青年的模样还有一些,下巴宽厚突出c干净没有胡子,只是手凉了,脚绷直。
几乎没有祭拜的人,事少,井井有条,灵堂很安静。平常的葬礼上,须得有个哭的人,才显得逝者的重要。凡是哭得越大声越厉害,方才能歌颂逝者生前的仁义道德。常泡辉比舟悟涯小几岁,上有一双父母,无妻室。长者总会避免出席小辈的丧办,又没有妻室,自然没人为他哭送。在民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件不吉利的事。这种忌讳的事,大家都不想碰。尤其那些漂泊在外的年轻人,倘若遇上突然的意外离世,他们的葬礼更是晦暗。尸身被警察送到太平间放着,弄清身份再通知家里人来领取。远赴千里把家人偷偷接回来,大气不敢出,只能抹着眼泪,半夜找人上山葬了。学生时候住在山脚下的校区宿舍,偶尔凌晨三四点会有送葬的礼乐声。多数人被闹醒,同学间总是笑言“别安乐队又来了”。想来,这些大概都是那些年轻人吧。在家里边被藏着,到了外面远了没人认识了,便最后风光的送他们最后一程。事后,当有人问起这个人,只会低声说“人没了”,消息才会悄悄传出去。那些比常泡辉大c四五十岁的男人女人,正好是最直接面对人世风雨的劳累人,这种隐晦的事一般都不会来。而常泡辉外面的年轻朋友们,很难能通知到他们。剩下能出力的,都是宗族里边跟年纪相仿的人,或者比他小的但不能太小的人。不过那些人都还没来,所以很安静。舟悟涯想:“这样也好,他生前就是个安静的人,悄悄地走或许如他愿。”
舟悟涯知道,不应该在逝者的葬礼上谈正事。祭拜完毕后,拉住管家悄声说:“管家,找个方便的地方,讲讲常泡辉出事的具体情况。”
管家应声:“好,剑君请跟我来书房。”
说完,管家先走出去,舟悟涯和孟蝶随后便跟着他脚步出来了。灵堂人少,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但一出屋子,在里面走了几条廊道,便能看到院子角落里围着好多年轻人,都在胳膊上记者一条白布,远远便能听到他们吵闹。
舟悟涯看过去,能看到他们粗红的脖子上青筋和血管爆起,脸很红,完全不知道有人来了。舟悟涯问管家:“那些是什么人?”
“都是宗族里的年轻人。”
“他们怎么不在灵堂!?”
“剑君,这些事你你别管了,都是家丑。今早上他们就来了,更是找老爷理论谁来继任尘剑主,气得老爷昏倒过去,没想到他们现在还在争论。我们这些下人也管不到他们,任由他们吧,只要别去灵堂闹。”
“这样呀。”舟悟涯听管家说完,也只能忍气吞声。路过那群人旁边的时候,舟悟涯侧脸斜看他们,那些人注意到管家来了,还带着天剑主来的,也都齐刷刷向舟悟涯看过来。显然都认得,却没人上前走一步,或者问候一声,将就着看他们走过去。
舟悟涯忍不住握紧拳头,低着头,心里想到:“那些人中,将来应该有人成为同事吧。”
来到了无常居偏角的地方,管家推开房门邀两人进去,此处正是常泡辉的书房。舟悟涯知道这个书房,他来过。常泡辉性格安静,也就把书房选在了偏角地方。
两人进屋后,管家捡来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书房里没有茶水,管家又要出去拿些过来,舟悟涯急忙拉住他:“管家,给我们说说昨晚的情形吧。”
舟悟涯把管家拉住,又找了把椅子过来,管家这才坐下来。
舟悟涯问他:“管家记得事发时间吗?”
“大概是昨晚十二点吧。因为我们刚躺下不久,一般十一点就歇灯睡觉的。我们被闹醒的时候,出来就看到两个人跑出去。”
“什么模样?是不是一个带着面具,另一个黑脸?”
“对,就像剑君说的。其中一个带着鬼脸面具,是个黑衣蒙面人。另一个脸挺黑,有点胖。”
“那尘剑呢?有没有被他们打断了?”
“尘剑被打断了,现在老爷把它收起来了。”
舟悟涯点头说:“管家,我大概知道情况了,跟葛家庄那边差不多情形,想来必定是有人针对正法七剑。葛云龙也被他们打伤了,不过性命还在,没想到他们这回连命都不放过了。”
管家听完,惊讶说:“照剑君的说法,必定不是什么私仇旧恨了。”
过了一会,管家握紧拳头:“少主也真是可怜,就这么没了。”
舟悟涯拍他肩膀:“静候吧,我这次也是为这事出来缉凶。”
管家对他们说:“好,剑君我明白了,我先把剑君的话传达给老爷夫人。另外请剑君稍等,老爷吩咐过,剑君来了便通知他。我现在请老爷过来。”
舟悟涯点点头,管家便快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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