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个身材风韵的短衣女子刚从云端落下,便又疾步前行,弯弯绕绕,终于瞧见了心上人口中描述的那片“世外桃源”。
看着脚下草木皆无苏醒之意,不由念叨出口:“这个春天,怎的如此清冷”转念一想,又自顾自道:“这世道,找对了靠山,什么货都能升了仙。看这气候,定是黎芸沫那蠢丫头弄错了季节,才将初春驭成了秋。”
远眺,清雅小居立于桃园深处,两位白发老人正相互搀扶着推门而出。
殷小楼说这婆婆便是我娘亲,可如今瞧见,只觉得与心中的娘亲相差甚远,见了,还不如永远怀念梦境里,那比圣女还要明媚的娘。
我是萱萱,从小在天修院长大,不要看我容颜年少,其实已是百年的修行,单单数数从天修院送出去的仙侠,也该绕那硕大的皇城十几圈了,所以怎么说我都称得上是元老级人物。虽然一直不曾被谁挖掘,可我也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坚持每天刻苦修炼,认真劳作,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后来所有的辛劳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太渊真人无意发现了膳食间还有这样一个我,更是表明想要收我于门下之意,眼看就要熬出了头,却被那个十来岁的女娃娃给搅黄了。她的到来让月华仙子与玄乙神尊反目,太渊和正阳二位真更是气恼,别说收徒弟了,有段时间连自家门下弟子都差点遣散了,说要离开天修,与玄乙神尊断绝来往,后来虽然算是和解了,可是太渊真人再也没有提过收徒的事了。那个丧门星就是黎芸沫,因为她,我失去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看着初来乍到的她被天修弟子疼爱有加,心里自然气愤不过,正巧有天遇见了最八卦的小喇叭,暮云师弟,我借着气头吹了吹耳风,将我偷听到的,二位真人与玄乙神尊争吵时说到的,黎芸沫是鬼纶的女儿一事,装作说走了嘴,告诉了他。后来果然如我所料,没几天天修便传了个众所周知,黎芸沫变成了真正的丧门星,一个害得月华仙子与玄乙神尊修不得正果的魔族余孽。
怎奈我还是心软了,一次又一次的见到她被师兄弟欺负,在夜幕下独自哭泣,终究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若不是我将她的身世透漏出去,只怕至今她都还是被神尊保护在手心的小娇花。于是在所有人都排斥她,欺负她的情况下,我变成了那个唯一可以和她说话的朋友。
可就是这样的不巧,她带回了他。那日下着雨,他浑身淋的湿漉,水滴从乌黑的发上落下,抬眸一句仙女姐姐,那似若秋水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情意。可怎奈何,他竟然只爱着她。
大婚,我诚心希望他们幸福,却未料出了变故,也许,这就是天意。我本不忍心告诉他大婚前夜我在清心殿偷看到的事,那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可也只有让他知道真相,看清楚了黎芸沫,他才会彻底死心。于是我们交换了秘密,他知道了黎芸沫勾引师尊的苟且,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的娘亲一定会认出我肩头的胎记,假若殷小楼所说都是真的,我娘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个一摸一样的胎记,那便更好相认了
可现在那个叫石媖的人就在眼前,却生生毁了我百年的美梦。原来我娘,就是个已经入过轮回的人界婆婆,要不是与小楼有了约定,纵使相忘于江湖,也定然不会与她相认。
“老人家,我是天修的萱萱,请问您是曾今的姻缘仙官吗”我抬手作了揖。
两位老人同时盯着我打量,老头先开口说:“在下正是,敢问姑娘有何事”
“我来找娘。”我死死盯着那婆婆,脑中瞬间还原出许多她曾经丢弃我的画面,徒增几许怒火。
亲不过骨血,姻缘为脉络。顺逆皆可探查,即便再世也不受阻。成玉取出姻缘簿,挥手间,金光一闪堪比法器在握。石媖与我各取鲜血一滴,便在册上引出了姻缘脉络,证明了我们确实曾是骨血至亲。
为何说“曾”是因石媖心中积怨甚深,导致轮回之后依然没能忘却前世苦难,二世为人折寿早逝,当下所见已是三世成人,幸得成玉不离不弃,苦口劝解,才有幸相伴白头。
石媖终究记得,那一世太过痛苦,如今那个孩子就在眼前,已经修成了小仙,错过的陪伴竟然已数百年,她记得九重天台摔得粉身碎骨,记得二世为人的郁郁寡欢,更记得每次入轮回时那种被撕裂的疼痛。
也许这些不同于常人的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让她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她们有一天会重聚吧
“你叫萱萱”石媖颤抖的双手慢慢的抚上我的脸,那粗糙的触感使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石媖意识到自己行为失礼,赶快道歉:“仙姑赎罪,老妇不该越矩。”
这话叫我心间一阵酸楚:“不,谢谢您孕育了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当面喊一声娘。
二老热情相留,而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顺水在这里小住了几日。几次在夜里出来寻找,也都没有找到小楼让我找的东西。
每每当我询问起我的爹,石媖和常玉就变了脸色,闭口不谈。石媖也不止一次说到我留下,不要再回天修,还说什么天界处处险难,这让我甚是反感
。一介凡人,又岂能知天界的尊贵
终有一日,石媖叫常玉为我看看姻缘,说我都是百岁的人了,怎的还一点儿也不着急婚嫁。心想,若是没有遇到小楼,仙人即便百岁也真是不愁嫁的。
“这就是操控世间姻缘的东西”我半信半疑。
常玉得意的翻了翻道:“丫头,别小看了这簿子,只要是我划上去的名字,没有成不了的姻缘。”
我伸手夺了过来,随手一翻便看到了令我震惊的两个名字千叶旬,黎芸沫。
“这个”原来那夜不是偶然,竟是注定的姻缘神尊怎么可能跟这个野丫头有姻缘
“哦,除了这一对,这个黎丫头,我给她划的本来是那个跟她一起来的殷小子,后来我只是在心里想着,要给千叶旬也划上一段姻缘,还没等我拿笔来,这殷小楼三个字竟就自己变成了他千叶旬哈哈,这可是老天开的玩笑,可不关我常玉半点事儿”常玉一副开心的模样,表明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蹊跷。
“殷小楼变千叶旬”她黎芸沫何德何能,让世间优秀的男子都与她有什么瓜葛神尊又怎可以被自己的徒弟玷污明明连月华那样的仙子都看不到眼里的神尊,她黎芸沫凭什么能与千叶旬三个字连在一起
“是啊,这个可怜的小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良配变成了别人的。不过啊,等我回了仙班司职,这场闹剧也就该收手啦”常玉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的叹息。
“你还要回天界”我不明白,常玉不是说与天界决裂了吗
“哦这么说,不是千叶旬叫你来认娘的吗”常玉疑惑的看着我。
“不,是殷小楼,他告诉我的。”我如实答他。
“哦,原来是这样,那小子还挺有心的,看在他如此帮石媖的份上,我回仙班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促成他和黎丫头的姻缘。”常玉一直觉得那两年轻人十分般配,千叶旬的心万年不化,又怎么与黎丫头弹琴说爱
听到常玉这些话,我内心如波涛汹涌,却只能装作事不关已。原来常玉答应过千叶旬,只要帮石媖寻到孩子,他就考虑回天界司职。假意谈笑间又已入夜,等他们都睡熟后,我潜入常玉存放姻缘薄的房间,谁也想不到,如此宝贝,他竟就与其他书籍混放在一起,怪不得我怎么都寻不见。
取出冰丝手套戴在手上,又拿出小楼事先给我的炼狱熔浆,细细想了整件事情。还说什么让我帮他一个忙,他来成全我的爱,不过是诓骗我来找娘,认亲之后成玉便会回归仙班司月老之职,届时一切回归正规,黎芸沫的良配便改回了殷小楼真是费尽了心机。
“你不是让我偷偷抹去你的姻缘吗可惜天公不作美,你瞧瞧,这哪里还有你姻缘我这就帮你毁了这薄子,让天下的姻缘都归自己做主才好”说着将那炙热的液体倒在了姻缘簿上,真是凄凄惨惨,很快就化了灰烬。
一股狂风吹开了房门,常玉突然出现在身后,给了我重重一击,事出突然让我没来得及躲避。
就在他想再次施暴时,石媖赶了来挡在我身前:“你在做什么你想杀了我女儿吗”
常玉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随即倒地,石媖又赶紧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媖,姻缘薄毁了,我的心没了,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要好好的”再舍不得,也咽了气。
原来姻缘簿就是常玉的心脏炼化的,薄子毁了,他也就亡了。
“常玉”石媖喊的撕心裂肺:“不要丢下我,你醒醒”石媖哭了好久之后,抬头看我道:“宣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是谁吗他就是天修的,太渊。宣儿,以后不要再鲁莽做错事了。”说罢她竟拔下了发钗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咽气前喃喃道:“宣儿犯的错,就让我来偿命吧,常玉,我来陪你了。”
看着眼前相继去了的二人,心间隐隐作痛。虽然不是亲手杀人,却也皆因我而死。石媖终于见到了我,下一世,应该不会再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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