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
八荒者,八方荒芜极远之地也。四海者,东南西北四海也。九州者幽、营、并、冀、兖、梁、豫、青、荆也。
九州之大,凡人不可揣度。仅一州之地,便已无穷焉。
昔有好事者,尝以鹏鸟为骑,横渡关山,自南海之滨始,欲北及他州之界,丈量天下。
其人坐于鹏鸟之背,而翔于九天之上。瞬息至于万里之外,一日竟不知踏遍山川几何。
然,历三年,犹未果。所见之处,人皆告之,依旧荆州地境。后又一年,鹏鸟殁。遂终不可知荆州之大也,遑论九州。
荆州西南隅,有国曰楚。自国主嬴毅继位十六年以来,不断秣马厉兵,终于荡平西方黄夷之患,四邻皆惊。
这一日,楚都郢城,烈日当空。
群臣百官夹道列于郭外,欲迎接亲征西境的国主嬴毅还朝。
可是左右等来,却依旧不见凯旋而归的大军踪影,不少大臣都在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一时流言四起。
一名老者问着身旁一人道:“大司马,何故至今仍不见大军踪影,莫非你前些时日告之于群臣的那封加急有误?”
大司马立时怒道:“大司徒,你莫非是在怀疑我假传消息?你早看我不顺眼了吧?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打死你个老匹夫!”
说着,举拳便朝对方打去。
大司徒措不及防,眼角上吃了一拳,不禁满脸愕然之色,随即又恼羞成怒,挽起衣袖,大声喝道:“竖子!你当老夫怕你不成?”
在旁官员见状骇然,慌忙将他们拉开,诸多大臣也接连上前劝架。
“陛下为何至今未至?大司空,莫非是前方陈桥昨夜断了不成?”一位老臣低声对着另一位老臣说道。
那名老臣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大司寇,或许你这几日来一时失察,是天牢逃出的钦犯将陈桥烧断了吧!”
大司寇当即怒发冲冠,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这时,一个肥胖的大臣上前道:“二位请暂且息怒,不如容我来替二位评判一番,看看究竟孰是孰非,可好?”
大司空和大司寇一见来人,脸色不禁大变,竟不约而同地喝道:“大司士!你给我闭嘴!”
那胖子一怔,当即不忿地说:“我就不闭嘴,我今日就要说到你二人吐血三升!”
百官之首的五人,如今已乱成一团,更何况是其他大臣。
城郭之外,喧嚣吵闹连成一片,恍若市集一般热闹,更如一幅众生百态图。
“太史令,今日天象可曾有异?”
“张都督,你这般问我,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李校尉,你掌管城门,今日可听到进城之人有何流言?”
“赵太常多虑了,今日风平浪静。”
“王都尉,快让人搬些坐榻来,实在是累煞我等老朽了!”
“马太傅请稍待片刻,我早已命人去取。”
“沈金吾,近来城内可曾安定?”
“周御史,这是何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你来我往,乐此不疲,或尔虞我诈,或惺惺相惜……林林总总。
连天上毒辣的太阳,也被众人抛却在脑后了。
“依哀家之见,国主或许是半途去了哪处温柔乡吧!”
忽然,一个女子悦耳的声音,在城门之处突如其来地响起,却立时让人声鼎沸大道上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拜见太后千岁。”
群臣愕然,纷纷朝那厢转身,下跪行礼。
倚身躺在步辇上的雍容女子平静地说了句:“众卿平身!”
“谢太后!”群臣大呼。
“天色不早了,众卿都散去吧!”女子依旧平静地说。
可是,却没人敢吱声,更不要说擅自先行离去,都在暗自观察其他人的动静。如今这刚到晌午,太后就开始来此赶人,万一国主稍晚些时候正好还朝,他们却将要如何交待?
群臣脸色各异,心中各怀鬼胎,倒是没人真个敢挪动一下。
女子见状,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还不速速散去!”
“诺!”群臣应声高呼。
这回,再没人敢站着,陆陆续续躬着身,四下退散而去。
不多时,除了太后随行的仪仗人马,此处便已空空如也,再不见一名官员的影子。
女子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似是在自语般说道:“这国主越发的不成体统了,竟被那妖女毒害得如此之深,早晚也是个祸患!既然看得心烦,不若过些时日,便再换一个国主好了……”
说着,她的眼神似是穿透了远处起伏的山峦,望着某一个方向,冷冷地哼了一声。
抬着坐辇的宫女,尽皆脸上惨白一片,只觉身子发软,双腿不住地颤抖着。
“落辇!”女子轻声说。
那些宫女更是惊骇欲绝,似是预感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她们仍旧小心翼翼,缓缓降下了坐辇,唯恐一个不妙就将祸及家人。
女子从容走下来,向前行了几步,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来人!”
“在!”一群侍卫从后方涌上前来,候于一旁。
“将这些奴婢统统杖毙!”女子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诺!”
那些侍卫当即如狼似虎般,架起脸上早已毫无人色的宫女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地拖向了远处。
“太后饶命……”
凄厉的求饶声回响在城郭之外,却让那女子兀自发笑起来。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冷意,遥遥凝望着西方。
就在她凝视的那个方向,足足万里之外的一处险峰之下,正盘踞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绵延数十里,直到西方一条大河的对岸。
而在大军最前端,有一名中年男子,神采俊逸,气宇轩昂。
他唇间蓄着短须,头戴黄金冠,身披黄金甲,一手按剑,端坐于一匹汗血宝马之上,目光热切地凝视着前方的一面峭壁,口中呢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他身后那些迎风飘扬的旗帜之上,用篆体书着一个个大大的“楚”字。
此人,正是楚国国主嬴毅。
刚刚扫平西方黄夷诸部的他,本该是早早就返回了郢城,谁知竟是带着大军南辕北辙地来到了这里。
前方明明无路,显然是一处猿猴难度的笔直峭壁,但嬴毅却是在此峭壁下烧了一张符纸,之后便耐心地等待在一旁。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