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加尔瓜谬:太子你看
陈修远:太子不看。
陈修远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回到东宫,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睡一觉,恰逢皇帝召唤,霎时间心中怒火涌起,刚要发作,看见面前的传话公公,深吸两口气,绷着脸淡淡说道:“带路。”
崔尚娴手中拿着一本《诗经》在读,窗口看见了陈修远风风火火的脚步,转身叫人吩咐下去,做一杯金银花茶,等太子回来后就端上来。
“看太子这一副火气上头的样子,的确需要一杯凉茶降降肝火。”她叹息一声,手中的《诗经》慢慢合上,“新月国暂且表现出来的,还只是表面,麻烦的是藏在背后的圣月教,不知何时会跳出来,带来灾难”
这一杯茶水果然起了作用,陈修远闷头一饮而尽,又把杯子摔烂之后心里才好过一些。
“卧槽,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有那种蠢货,举双手赞成两国和亲,说这是能够载入史册的伟大功绩。”
崔尚娴默默让人打扫掉残渣,拿起陈修远带回来的几封奏折。她的右手触碰到奏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陈修远的脸色。
后者只是有些诧异,但是并没有阻止,于是崔尚娴也就放了心,大胆地拿了起来,并且翻开。
陈修远气呼呼地叉着腰,眼睛里留心着崔尚娴的动作,看她翻到那一页,非常激动地指着指着手指头,说:“对对,就是那一页,你看看。”
“我其实心里没有那么狭隘,不是说大周的女子不能嫁给别的民族,只是新月国,真的没有资格,不配!”
“他们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趁早剥掉他们的皮,我们才能趁早安生”
陈修远疲惫的瘫软下来,对崔尚娴努了努嘴,“你看见上面怎么写的了对吧。”
“他们做着感化外族,文化统一的春秋大梦,殊不知真理就只有八个字”
“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周的百姓,大部分人都相信着一个传言,他们真的相信,我祖父的侄女和亲的时候,新月国老汗王亲自在王都十里外迎接,并且对公主一生都极其尊敬。”
“都是骗骗人的呀。”
崔尚娴慢慢地把手中的奏折放下,看着陈修远有些混沌的眼睛,问道:“殿下既然竭力反对这件事请,那为何陛下还是同意了和亲?”
“利大于弊,对他而言,何乐而不为?”
他父皇打算把大臣的女儿册封为公主,然后风光的嫁出去。
陈修远担心着大周的技术与知识白白地散布出去,反而今后会成为掣肘自身的武器
崔尚娴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梳理着他的头发。头是他的死穴,只要揉揉他的脑袋,他的心情就会放松下来,不用多久就会睡着。
陈修远原本怒火不断周旋的状态开始解除,眼皮变得松软无力,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听见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女人的声音,他一时愣了起来。
这是谁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也很陌生。
咦,奇怪,他记得尚娴的声音本来不是这样子的才对啊什么时候?
“殿下,不可以这么想呢。”
“什么?”
“妾身明白殿下的忧虑,可是殿下是否忽略了一些事情?”
“正是千年来源源不断的文化输出,才成就了我们中央王朝的无法被摇动的威名,才成为了万国来朝的信仰。”
“这些周边的国家,可以是我们的敌对,也可以是我们的延伸。”
大臣们极力推崇和亲,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文化融合的好,而陈修远反对,是因为他眼里都是知识被窃取的坏。
太重眼前的利益,会失了格调。格调不能吃,但是格调使人超然并且优雅。
陈修远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一个打过的形象,强大但是很小气,把所有东西都藏着掖着这样的国家好像是有一些不那么令人心里感到舒坦。
唯利是图的商人不受儒学盛行的封建主流思想的待见,绝对不是因为“与民争利”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是确有原因。
“可是再这么无私下去,我们这的会吃亏的啊!”
“没有绝对的无私,我们给他们什么,我们总能拿回些什么,但是妾身觉得,我们不应该拒绝说话殿下觉得呢?”
陈修远最后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完全睡着的状态了,朦朦胧胧听了几个字,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头一歪,就不动了。
崔尚娴有些心累,在她眼里,太子作为丈夫,是合格的,成婚这么久,依旧体贴,没有乱找女人,她也知足。只不过在有些观点上的认知,还是有些幼稚。
一个这么大的国家,文化这种东西太广,藏,是藏不住的。若是真的藏住了,自己的子民也必然同样被自己国家的文明所排斥。
如果你得到了一个秘密,你又不想被别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说,连家人都不要讲。
崔尚娴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然后重新拿起奏折仔细研究,从那些遣词造句里抽丝剥茧,去判断写出这些东西的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心里把这些人做上标记分类以后,合上奏折,叫人进来把陈修远搬到床上,然后开始在纸上写东西。
晚上,陈修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前世课堂上的时候,老师在前面讲着近代历史,那段屈辱的日子,是他恨不得从记忆里剜去的东西,他常常会抱怨,如果四大发明没有被流传出去,结果会是怎样?
怕是不会有丝毫改变,他只能承认。被发明出来的东西可以再次被“发明”,若是想要击败别人,不能靠给别人下绊子,唯一的途径,只有使自己强大。
半夜,他忽然就醒了,睁开眼,看见一旁有微弱的灯光,再抬眼,崔尚娴披着一件外袍,坐在他的书桌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赤着脚跑下地,脚掌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凉意。
他从后面抱着崔尚娴,“你怎么还不睡啊?”
眼睛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手里的纸片,看清她写的字的时候,陈修远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红。
“这些本来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为我操心这些。”
之间她罗列了很多历朝历代和亲时的文化输出,并且尽可能详细地补充了造成的影响,做出删减。
“你说你费这么大的劲做什么,你懂什么,这些东西自然有人处理,那些朝堂上的老不死的写的单子总比你写的要恰当吧?!”
崔尚娴静静地看着陈修远红了眼眶再粗着脖子,把这些差不多完成了的纸叠起来压在砚台下。
陈修远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殿下,妾身困了呢。”
“嗯嗯,我们休息,我们休息。”
陈修远瞥了眼那张纯白色的纸,心里有一丝愧疚,还有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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