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适才纠斗甚久,虽以水斗火,本占优势,但之前受伤较重,内息已然不畅。再加上那妖僧的黑火与寻常火行大相径庭,乃是以幽冥之地的孽煞之气修炼而成,极具阴戾嗜血气息。每当靠近,气息便为止闭塞,痛闷难当,若再斗上数个回合,必定落败。
她悍斗之余,本也想过以自己的血来施法,如果成功,顷刻间法力将陡然猛增数倍!
可一旦失败,便会耗尽全身法力,再无反抗余地。
这以血施法,乃是修道之人最后不得已的手段,除非身陷绝境,断不会如此自绝后路。
却不想那小子意外喷出口鲜血,她应变神速,不假思索地以长剑于空中尽数取过,却是死马当活马医,强行运功。
须知那飞涛青龙剑乃是青龙水修之高深法术,她并未完全掌握,本来也是无计可施之际,冒险一试,谁知竟然成功。
就连她自己也是惊喜交加,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成功!
这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胸膛,让她并未多想这层,直到此刻,那妖僧说出这番话来,点破了其中关窍,才让她心神大震。
因为这以借血施法之术若非用施法者本身的血,就必须有五行相生,天缘相合之人,才可成功。
“五行相生,天缘相合怎会是他?怎会是他?”
少女默默地念道,不禁朝聂青望去,见他相貌粗陋,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又瘦弱不堪,脸上尽是惊叹和呆痴的傻相,全无懵懂中期盼的意中人那样潇洒伟岸,不觉苦叹,脱险后的喜悦荡然无存。
这五行相生,天缘相合八个字乃是修仙道侣的本意。
如果男女之间五行相生,天缘相合,不但可结为夫妻,更可以亲密之法双修,极大增进两人功力。
只是这样的道侣屈指可数,三界之中,修仙道侣何止万千,但真能担当得起这八个字的,只怕用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那少女正分心之际,妖僧突然身形暴起,朝她飞扑而去,双掌燃起黑火,齐齐推出——聂青眼见那少女毫无察觉,急得大叫:“当心!”
为时已晚,那黑火正中少女额头,聂青惊呼一声,只见她长剑脱手,娇柔的身躯从眼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妖僧喉头间“咯”地一声怪响,跌落在地,匍匐不动。
聂青见那少女竟被偷袭,怒火中烧,早已忘却了害怕,奔上前去,拾起地上长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刺向地上那妖僧,那长剑锋利之极,轻易便穿透他后背,从前胸透出,没入泥土寸许,可那妖僧竟连动也没动一下。
原来那妖僧垂死之际抓住机会反击得手,玄神尽皆耗尽,落地后便已然死去,渐渐化为灰烬。
说来也怪,他平日虽然也捕杀野味,但这提剑杀人倒是头一遭,杀的虽是妖魔,但毕竟外表如人一般,却手起剑落,丝毫不觉得胆怯迟疑,只是他自己并未发觉这层。
聂青关心少女安危,见他已死,无暇拔出剑来,急急地朝那少女奔去。
来到她身旁时,见她嘴角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额头上一缕黑气盘旋不散。
那少女虽然被击中要害,但一来那妖僧最后一击威力已然不足,二来少女自身也有水甲护体,黑火威力被卸去大半,纵然伤得不轻,却也没有性命之忧。
聂青也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只得叫道:“仙子姐姐,你、你要不要紧?”
那少女已是神智不清,口齿含糊:“怎会这样你我”
聂青见她开口说话,便放下了大半心来,那少女睁开眼来,一双美目含着点点泪光,愁眉间锁着无尽的哀苦,聂青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人猛地一锤,这目光虽然望着自己,但根本没有半点在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少女颤声道:“我的剑”
聂青道:“是!”急忙过去,用力拔出长剑,倒过剑柄来递到她手里。
少女吃力地握住剑柄,呼吸急促起来,扫了他一样,似乎想起了什么极痛苦之事,哇地一声吐出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衫,聂青惊得手足无措。
“仙子姐姐,你——”
“不许你这样叫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
那少女怒道:“我们以后不会再见,姓名无需多问!”
聂青闻言一怔,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呆立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夜风忽起,吹动少女长发纷扰飘飞,长裙轻舞,在清冷的月色之下,宛然若仙,惊为天人。聂青顿时看得痴了。
少女重重地呼出口气,伸手到怀里艰难摸索一番,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不大的银白卷轴,往他跟前一递,冷冰冰地说道:“你好歹救了我一命,这个给你,算是我的谢礼了!”
聂青见她眼神迷惘,似乎神智不清,不知该不该接。
少女也不说话,只是举着那卷轴,胸口剧烈起伏,隐怒极深。
“你为何不接?”
“我只觉得,收你的赠礼,不好我助你除魔,并不是要求什么回报,娘以前常说要——”
那少女“哼”了一声,冷笑着打断他,说道:“你不要我的谢礼,难道还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聂青听她语气愈加严厉,似乎认定了自己没安好心,急道:“我不是——”
那少女俏脸一沉,喝道:“那便接着!”
聂青无奈,只得伸手接过来,只觉得那卷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好奇地问:“仙——大姐姐,这是个啥?”
少女听他言语土里土气,想到自己无论天赋,相貌都是人间罕有,追求者遍布四海,可竟与这般山野间的愚钝劣子天缘相合,心中更是烦忿难平,真是比让她死了还要难受。
暗道:早知道我的天命之人居然是这等劣子,还不如刚才就与那妖僧同归于尽的好!
深吸口气,声色俱厉地说道:“东西给你,你须好自为之,你若与这卷轴有缘,自会有一番前程,但你将来若是作奸犯科,我必不饶你!”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横剑架到他脖颈之上,冷冰冰地说道:“还有一事那妖僧所说之话尽皆胡言,你我缘分已尽,你日后若是、若是敢来纠缠,休怪我无情!”
聂青一愣,他并不知道“天缘相合”的真意,如果知道的话,见她用这卷轴便想了却缘分,只怕一颗心会伤得更狠。
少女等了半响没听见他回应,侧目见他一脸木讷,怒气又生,喝道:“你听清没有?”
聂青情窦初开,虽不知情为何物,但心中满是对这天仙般少女的爱慕与敬重,只觉得她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不可违背才对。
此时见她动怒,只得低头说道:“是,我听清了。”
“你发誓,今日你我相遇之事,包括这卷轴之事,你都绝不说与旁人知道!你不许来找我,也不许打听我是谁,即便将来遇到,你也不许跟我说一句话,不许望我一眼!”
聂青见她眼神之中流露出厌恶自己的目光,知道她定然是嫌弃自己,既失落又难过,但却不忍违背她的心意,暗道:唉,罢了,我聂青本来就是天底下最无用的废物,谁都瞧我不起,她一位天仙般的人物,嫌弃我也是人之常情发誓便发誓,我这辈子受到的白眼还少么?!
胸中悲愤,却生出万般豪气,满腔烦闷与难过一扫而空,昂首朗声道:
“我聂——好,你瞧不起我,我便不说名字!老天爷,我本从不信你,但我今日便敬你一次,我对天发誓,姑娘让我不许做的事,我都绝对不做,不让我说的话,我都决计不说!如若不然,定叫我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出,天空之中猛地传来一声惊雷,漫天星斗忽显,游移不定,那少女微微一怔,举目望天,不知这是何天象。
但这异象也仅转瞬即逝,眨眼间,夜色便恢复正常。
那少女并未多想,只道是又有什么大魔头出现而令天象异变,她担心师门安危,不想再跟聂青多费唇舌,便说道:“东西给你,你我缘分已尽,好自为之!”
言毕,蓦地化作一道蓝光,往东飞去,转眼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聂青呆了半响,只觉得一切好似梦幻一般,反复想着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环顾四周,果真是孑然一身。心里头空空的,没个着落。
随后想到那个卷轴,拿到眼前仔细观看,这卷轴也就寸许长短,并不厚实,一拳可握。乃银锦所制,上面绣着暗金色飞龙云纹,颇有气派。
聂青一边展开卷轴,一边嘟囔道:“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什么书画?难不成是她见我是个小叫花,送我副宝画拿去换钱的么?”
他却不知,这卷轴绝不平凡,实乃三界至宝!
这卷轴名曰“随缘仙录”,顾名思义,便是随缘分而显露之物。
你若与它有缘,这卷轴便会献上最适合你修炼的一部秘籍,无论仙魔,只要有缘,它便献宝。
如果无缘,纵然你将它留在身边,天天观摩,它也只是空白一片。
有缘便是至宝,无缘便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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