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山下隐龙村,隐龙村中隐真龙。”
此话不知是何人所言,亦不知是何时出现,更不知是先有了此言,后有了隐龙村,还是先有隐龙村,而后有此番言语。
但全仗了这话,小小的隐龙村不过阡陌百户,竟也因此天下闻名。
百十年来,各大仙门或多或少都来过此地,探寻此言奥秘,尽皆无功而返。
现如今,天下人也就将此话当成一句戏言而已,不再追根究底,这隐龙村倒也清净不少,再无外人叨扰,成了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去处。
这一日傍晚,残阳西暮,秋风微凉。
隐龙山下的小道旁,有一群十五、六岁的小无赖,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小丐拳脚相加。
那领头的小无赖边打边骂道:“聂青你这臭小子,居然敢跟老子作对!老子早说过,凡是讨得的银钱,采得的瓜果,抓到的野味,统统都要给我一半,你个臭小子抓了两条鱼,居然敢吃独食?又欠揍吗?”
那被打的便是聂青,他不过十四岁年纪,又黑又瘦,蓬头垢面,一张脸生得甚是平凡,也是住在附近的流浪乞儿。
他虽然被众人围殴,势单力薄,但双目之中尽是倔强,毫不畏惧,拼命还击,可毕竟人小力微,很快便被掀倒在地,打得鼻青脸肿。
聂青一边抱头挡住打来的拳脚,一边吼道:“凌二狗,你个王八羔子,你没手没脚么?要吃不会自己去抓?老子抓的鱼,凭什么给你?”
凌二狗气急败坏,喝道:“臭小子还嘴硬,方圆十里的小丐,哪个不尊我一声老大?看看,这些都是今天从别处收来的‘孝敬’!”
说着指了指一旁地上的箩筐,里面装着半筐瓜果米面,不是从农家偷的,就是合伙从其它流浪儿手里抢来的,却腆着脸说是什么“孝敬”。
“就只有你个臭小子从不肯服我,今天你要还不服我做老大,我打断你的狗腿,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众人闻言,下手更重了。
聂青愤恨交加,他本没错,也从不惹是生非,但无奈孤零零一个人,总是被这帮小无赖欺压。
他绝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怒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早藏好的尖锐瓦片,狠狠地朝周遭众人的腿上划去。
众人猝不及防,顿时有好几个人小腿被瓦片割伤,疼得大叫起来,众人吓了一跳,急忙退散开去。
聂青爬了起来,抹了把鼻血,举着血淋淋的瓦片,双目怒瞪,喝道:“谁敢上来!?”
这帮小丐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众人素知这小子敢说敢做,吃软不吃硬,平日里没少与其打斗。
虽然仗着人多,每次总能打得他鼻青脸肿,但始终不见他屈服,反而越是打他,他越是趁人不备暗中报复,而且下次还手必定更狠,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他这次居然会暗藏了“利器”。
此刻见他一脸狠斗戾气,不由得心生畏惧,一时都不敢靠近。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凌二狗,指望他拿个主意。
凌二狗眼珠一转,冷笑道:“好啊,那我们就不上去打你,来啊,大家捡石头砸他!”说着便满地找碎石。
聂青心中一惊,暗道:不妙,他们真要是扔石头砸我,我可是低挡不住幸好这山道之上,石头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要找合适的可不容易,不过,石头没有,泥巴倒是管够!
趁着众人低头寻摸之际,抢先抓起一把泥土,狠狠地扔向凌二狗。
凌二狗好容易捡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阴笑着直起腰来,刚抬头,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正中面门!
泥沙顿时进了嘴里,呛得他弯腰咳嗽,涕泪齐流。
聂青见一击得手,对方狼狈不堪,不由得放声大笑,又是一团泥土砸去。
众人醒悟过来,也纷纷抓起泥土还击,立时满天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聂青虽然偷袭得手,抢得先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便被烂泥糊了一身,头发里也尽是灰土,只得边打边退,思考脱身对策。
眼看众人越逼越近,却还是一筹莫展,正着急时,忽觉远处一片光亮。
抬头看时,远远地从西方闪过一片夺目光彩,极目所见,遥远的天际,似有一柄苍白的巨剑高悬!
那巨剑出于九天之中,逐云千里,击向下界,隐有雷鸣之声,虽相距极远,但依旧光辉夺目,气势磅礴!
众人从未见过此等奇景,全都看得心惊肉跳,作声不得,哪里顾得上追打聂青?过的片刻,只听有人轻声议论:
“怎、怎么回事?”
“西边好像是圣宗昆仑所在吧?”
“圣宗昆仑可是天下最强的仙门,那神剑定是他们的法术!”
“圣宗昆仑的仙师们着实厉害啊!”
“唉,如果能入圣宗昆仑门下修仙,那就此生无憾啦!”
“哈,你也配?圣宗昆仑收纳门徒,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你一个臭要饭的”
“你还不是个臭要饭的!”
众人言语之间,无不充满希冀向往,都死死盯着这旷世奇景,早忘了聂青。
很快,那巨剑爆发出一阵夺目金光,宛如烈日,随即消匿无踪,天地归于寂静。
众人失落地啊了一声,均想:唉,人家厉害那是人家的事,与我们这些要饭的有什么干系?
正恍惚间,忽然听到一阵呼啦啦的水声。
猛然发现:聂青居然跑到一旁,对着箩筐里的食物撒了泡尿!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经提着裤子跑出去老远了。
“这小杂碎,居然坏了我们一筐子食材,给我抓住他,老子今天非拔了他这层皮!”
凌二狗气急败坏地叫道,带着众人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凌二狗,你这辈子只配吃小爷的尿!”
聂青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发力狂奔,众人也是穷追不舍,他年纪本就较众人稍幼,加之矮小瘦弱,先跑开一段距离却也被很快拉近。
这隐龙山名儿取得颇有气势,但实际上不过是个小山丘而已,从山脚爬到山顶也不过一袋烟工夫。就跑了这会儿,众人便已经来到半山腰上了。
聂青暗暗焦急,这要是被他们追上,非给打个半死不可,但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逃跑。
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破空风声,急抬头看,不由大骇:西方天空之中有团丈余方圆的火球从天而降,掠过众人头顶,直直地朝山顶砸去!
火光爆散,周遭草木顿时燃烧起来,巨大的气浪呼啸而至,吹得众人东倒西歪,即便只是在半山腰,也能感受到强烈火气,一时间,谁都不敢再往前进。
聂青暗道:好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当即继续朝着山顶跑去,众小丐一通叫骂,但都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他跑向山顶。
凌二狗望着冲天火光,心中害怕,咽了口唾沫,强做镇定说道:“算了,让他去吧,这山顶着火,他还敢去,便是自找死路,可怨不得我们!”
众人纷纷称是,其实也都是各自怕死,找个推诿借口罢了。
山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火石飞溅四落,众人吓得面如土色,落荒而逃。
聂青此刻已经临近山顶,听见身后一片叽哩哇啦的惊叫声,转头一看,只见众人四处逃散,那凌二狗跑得急了,居然一个踉跄,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着实狼狈。
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们这帮胆小鬼,不过就是天外火石坠落而已,也能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
他一边匍匐躲避飞溅的火石,一边思索:现在就转头下去么?这山顶火气太狠,我要再靠近些,非被烤熟了不可,但现在下去,凌二狗他们肯定不会走远,说不定就等在附近截我呢!管他的,我就趴在这里,等上半个时辰再下去,只要火不烧过来,能奈我何?
当即匍匐不动,但炙热的气浪不断奔涌而来,刚出的汗水都被蒸干了。
这火热力道令他不由咋舌,暗想:好家伙,要是刚才我在那里站着,现在不是成了肉饼,就是熟得透了,却不知道落下来的到底是个啥东西?真的只是天外火石么?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听见咕噜噜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一人来高的火球缓缓从山顶滚落,正对自己碾压过来。
聂青大惊失色,急忙就地一滚,躲了开去,那火球擦身而过,聂青瞬间感到浑身如同被投入火中炙烤一般剧疼,热得连衣服头发都要烧起来!
眼看就要忍耐不住,便在此时,一股狂风呼啸,竟将那火球吹上半空,那狂风越吹越猛,卷起无数沙石,汇聚一处将那火球击得粉碎,从里面飞出一团苍白的雾气!
火球一碎,周遭火光顿时消失,原本如同火炉的山顶,顷刻间变得凉爽下来。
聂青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场面?竟没觉得害怕,正看得出神,那团雾气缓缓落在他面前,风沙沉落,雾气消散,雾气中却是一位极美貌的少女!
那少女一袭天蓝色长裙,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柄末端饰以虎纹剑坠。只见她云带飘飞,琼肌若雪,俏丽动人,宛如云中仙子。
聂青与她当面相对,只觉她天姿奇秀,灵气逼人,面色苍白之极,唇上更无半点血色,眉宇间隐绽傲气,虽美艳不可方物,却是冷若溶月,不与群芳同列。
聂青自幼长于这偏僻之地,何曾见过此等天仙般的人物?顿时张口瞪目看得痴了,心口登登地响个不停。又想到她是从天而降,一心只把她当做仙子看待。
那少女双目忽闭,浑身无力,竟而倒向他怀中,聂青不假思索,一把抱住她,只感到她肌肤柔软,但浑身却冰冷刺骨,犹如抱住了一个冰人儿,不由得面红耳赤。
鼻子里猛地嗅到阵阵幽兰体香,浑身骨头都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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