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中年人离开太子府后便趁着夜色来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小厮在门外叩了三声,叫“大老爷回来了”,里头这才除了门栓将人迎进去。
外头瞧平平无奇,内里的装饰却是堪比宫殿般的富丽堂皇。
书房中灯火通明,沈家大老爷拧着眉在书案后奋笔疾书。
方才在萧珩面前他表现的很吃惊,但认真说起来,那思绪转换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多年之前沈牧在西北行商时曾遭遇过一次恐怖的沙暴,当时大风裹挟着漫天黄沙几乎将整个商队掩埋,是萧鼐麾下的风行军碰巧路过救下了他们。虽然事后沈牧说起时轻描淡写,但这事终究瞒不过他。
那时候的沈家人也曾想过投靠萧鼐,毕竟他是皇帝最钟爱的儿子,所以整个沈家从上至下都乐见他二人能进一步建立联系,只可惜,在沈家尚未取得萧鼐信任时,那一场败仗就将这美好的想象击得粉碎。今日若不是太子提起,这事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萧珩的恼怒他是知道的,任何时候脚踩两只船都令人不爽,尤其是在皇储站队的问题上,稍有不慎,面对的就将是灭顶之灾。
所以这事查或不查并没有多少意义,太子想要的,只不过是沈家绝对的忠心。
更或许,他只是在借这个机会释放信号,告诫如沈家这类的臣子,他现在想要看到的,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效忠。
而沈家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向他表示,这样的忠心,沈家有。
其实,就算今日没有这事,他也早都想这么做了,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想想心中还是极不平衡的,南楼的贡酒产业明明做的最差,老头子却格外宠爱沈牧这个长孙,还一度有让他继承家主之位的打算。这怎么不让他这个长房儿子心有不满呢?
就算这个侄子在行商之事上颇有些见解,只可惜与家族大势总是格格不入,以后若由他掌管沈家,那日子可想而知。
下人捉一只苍鹰进来,他将信小心卷好放入竹管中,沉声道:“将此信快速发回江东,命大公子即日启程进京!”那人领命而去。
数日后的一个清早,同沈家长房一起来到京城的二房、三房老爷,突然慌慌张张跑了来。方一见面就劈头问他为何太子将沈家行走各处的令牌收回,大老爷愣了一下,这才不过短短数日,太子便已经没了耐心吗?这明显是要给沈家颜色看啊!
他没好气将那日的事与两人细说一遍,三房老爷即沈牧的爹一听就蒙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二房的倒先炸了。
“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混小子!大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传信回去拿了他来,该赔罪赔罪,该领罚领罚!”
他瞥了一眼沈牧老爹,“等他来了,是禁足还是行家法大哥说了算,可不能再让太子对沈家有所不满了。”
“四楼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护他倒往外推他,你还是不是沈家人?”
沈牧爹被这话气得七窍生烟,脸上也没了好颜色,“牧儿毕竟还小,难免有错,改了也就是了,你动不动就提家法,可是要毁了他?就算他过去和御王相识,如今时过境迁,单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告密信就判定他投靠御王,大哥这做法也太过武断了吧?”
“武断?我若武断,现在他就应该跪在祠堂里了!”
大老爷看他责怪自己,心里也有了气,“那小子有多少私产我不信你一点儿不知,这几日我也派人查过,太子说的那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御王妃!否则好端端的,他为何突然疑到沈家头上?”
“那也有别的法子处置,何至于就要行家法跪祠堂了?他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啊!”沈牧爹还是不满。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二老爷哼出一声,“你明知道他任性放浪,还不好好管教约束,你看他才出来几年,满九州里还有谁不知道他沈家大公子的名号?如今惹下这般祸事,你还要护他!”
“你说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没学来你一点审时度势的眼力,太子眼下如日中天,早早晚晚必承大统,他倒好,非要去烧御王这口冷灶,烧就烧吧,好歹别叫人知道。可现在太子已经知晓还迁怒沈家,你让咱们怎么保他?”
“沈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在太子这里挣个忠心二字,以待日后的荣华富贵,保着一家平安吗?他现在这么一搞,是要断沈家的富贵,是要绝沈家的青云路啊!”
一番话说的沈牧老爹哑口无言,默了半晌转向大房:“大哥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还能如何,少不得将那逆子带来劝诫,多年艰辛,总不能付之东流!”
他缓了口气,“三弟你也别急,我已传信回家,估摸他这两日他就该到了,到时再去向太子负荆请罪,就说是他蒙了心一时糊涂才险些犯下大错,太子这人我还是了解的,如今收回令牌也只是逼咱们早做决断。”
“也只好如此了。”
一番激辩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大房虽未明白表态,但言语之间还是赞同老二的看法,将人拿来然后严厉处置。现在沈牧爹唯一期盼的就是儿子能摆好态度认错,不然若真按家法处置,可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忽地下人在门外禀报说大公子来信了,他第一个起身抢在手里,接来一看,顿时就觉天旋地转,胸中一口老气差点没上来。
沈牧这封信用了上好雪笺纸,洋洋洒洒数千言,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
“上京太冷,老子不去,你们要是难办,除我名可向太子交代。”
他爹气得跳脚大骂,可憋了半晌满嘴里除了“混账”二字再说不出别的来。
二房的方才疾言厉色,真看了这信倒住了口,只有大老爷捏着信脸上阴晴不定,心说这臭小子当真桀骜不驯,这下弄得他倒有些棘手了。
能将他除名自然是好的,但只怕老太爷跟前说不过去,可是太子那里又不能耍个花枪去诓他……
不过,这次可是这混小子自己提出去姓出族的,倒不如自己做个顺水推舟?
只是,如何做的滴水不漏?嗯,得想想。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