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之外,庄里来的年轻护卫三三两两歇在树荫里,拉车的马儿也低头悠闲地啃着青草,不时几个响鼻打破静寂。日头太烈,马车顶上坐着的传玉哧溜一声就飞得不见了踪影,传良也悠哉地蹲在一块石头上严格履行他身为护卫的职责。
看到白凌波脸上的好奇神色,君瑾言无声地笑了笑,抬手往那雪玉龙纹盏里续上茶,平静开口。
“那日你说有人尾随跟踪,我便怀疑起你此次出城的用意,如今看来还真是被你料到了。你想着出城躲事儿,没想到远离了京城,还会有更大的祸事会砸到头上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暗地里害我的真是东平王世子妃,或者清河郡主?”白凌波柳眉微蹙,他竟然晓得自己出来是为了躲事?
君瑾言点头赞赏,“聪明,正是这两位。”
白凌波无名火顿生,搁在石桌上的右手食指快速地叩着桌面。
“照这么说,那东平王世子妃和清河郡主是当真记恨于我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区区口舌之争如何非要害我至此?也真是奇怪了,咱们出城是悄悄的,她们怎么会知道的?”
“笨。”
君瑾言低低吐出这个字,“才夸你聪明,转眼就又蠢了,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他摇了摇头,那神色里似乎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家二妹如今是太子的心头所爱,不仅夺了萧珩的心,更把清河郡主从太子正妃的位子上拉下来,你管这叫‘区区口舌之争’?动不了你妹妹自然会找你下手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至于那世子妃,春熙楼一番大闹也算和你结梁子了,如今既有人出头挑事,做些煽风点火的事岂不是信手拈来?反正能让你姐妹二人不好过,那就是她们喜闻乐见的。”
“再说第二个问题,你说人家敢盯你梢,还敢把死猫死狗扔到你家院子,怎么会不晓得你在不在家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饶有趣味儿地看着白凌波,“你们女人不是最懂内院争斗的么,怎么到你这儿就什么都看不懂了?到底是你心胸豁达呢,还是实在太蠢笨了?”
“你知道毛线!老子走的才是大道!大道唯诚,大道至真你懂不懂!”
白凌波粉脸微红,一个忍不住就原地炸毛了!
君瑾言说的不错,她在这方面诚然是有许多不足的。
白正平治家甚严,他活着的时候家里从来没有这等阴险狡诈,算计人心的事,白凌波自小被他惯的就有些男孩儿气,那些心术不正的勾心斗角之术她从来没接触过,内心深处也是非常不屑的。
其实,君瑾言说的这些她并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在她心里,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恨。
但是,被一个男子三番五次说自己笨还是有够丢脸的,为了显示自己也是有脾气的,白凌波站起身来攥紧粉拳狠狠照着君瑾言的肩膀锤了下去……
靠——
好痛!
白凌波吸着凉气直甩手,“你肩膀没事儿长这么硬干什么!痛死我了!”
君瑾言坐的纹丝不动,微微弯了弯唇,“嗯,比如这种突然袭击,如果自身实力不够强不够硬,那现在喊疼的估计就是我了。”
他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蝉鸣嘶嘶,暑气蒸人,这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沉静悦耳,犹如金玉相叩。白凌波呆了呆,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单手托腮,“你说,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我想大概,可能,或许还没有吧!”君瑾言神秘笑了笑,他平静地看向远处,“我说过了,是你知道的太少。如何,这消息够劲爆吧?”
白凌波哼了一声,抬眼看他,“别告诉我你没法子,我可不信你快马加鞭赶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茶。”
“你当还有什么?”
“我这么蠢笨,我怎么知道!”
……
君瑾言默了片刻慢慢起身,他背对着白凌波,开口,“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化解你眼下的危机。”话毕击掌两下,亭外巨大的黑色马车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白凌波定睛看去,竟是陈大有。
这人怎么来了?看来,这君瑾言果然很是可怕呐!
只听他继续不紧不慢道:“当今陛下虽然年老,但毕竟也是一代明君,你把这人带上,到时候御前问责你也有话可说。至于那位郡主,想来以你的小聪明,些微用些心思就能将她的麻烦化解了。”
白凌波微微蹙眉,“你是想让我说自己多日盘桓于此是在赈济灾民……但你需知,我今日做的十分有限,或许远不能抵上清河郡主告我的罪名。”
“记住,你只是个女子。”
他的语气突然和缓下来,“你今日所做固然有限,但这些流民却是视你如再生父母了,就算你夸大几分又有谁会在意呢?再说,这些人九死一生才到京城,若你今天不带他走,那他们这份苦难又该如何上达天听?”
君瑾言扬唇笑笑,“三十里路不算远,用不着赶的太急。至于剩下的事,你该相信你的朋友。”
白凌波心中豁然开朗,开玩笑道:“咦,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贴心了,当真是关心我的安危,还是因为……这两日无酒可饮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君瑾言被噎了一下,冷冷瞥了她一眼没理他。
传良从石头上蹦下来,笑眯眯插话,“白小姐这话说的,我家公子才没有这么无聊。”
白凌波故作忧愁地托着脸望天,口气幽幽。
“传良啊传良,你可知道那告我的清河郡主是未来的太子侧妃,不仅如此,她还是皇后娘娘看中的人,就算你家公子给我出的主意管用,可我进了宫就如夏之飘萍,秋之坠叶,连半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你说,我如何敢放松呢?”
传良瞄了一眼脸色冷峻的君瑾言,好笑道,“她是太子侧妃你还是堂堂御王妃呢,她有皇后撑腰,你那婚事不也是皇帝陛下钦定的?如何倒怕起她来了?再说了,王妃有难,御王爷怎会不出手相救呢?”
白凌波“哦”了一声,口气淡淡。“御王何等人物,我可不敢奢望他能助我。”
传良又瞟了一眼君瑾言,挠了挠头,“怎么?白小姐对他的印象……似乎不大好?”
她垂首扣了扣下巴,“哪里哪里,御王功勋卓著,四海名扬,是我高攀不上。”传良一时接不上来,乖乖走到马车边上了。
默了片刻,君瑾言慢慢开口,“诏书下了这么久,你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还是如此冷淡,果然与众不同。”
他这口气有些怪怪的,听不出情绪。
白凌波好笑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所以也总该晓得是御王殿下冷淡于我吧,至于我呢……”她扭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明白吗?”
君瑾言也认真看着她,“我该明白什么?”
二人对视片刻,白凌波转过头不再看他。
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君瑾言起身大袖一拂就要向外走去。
“所以说这个法子并非万无一失。有无人救你,全凭气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