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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悲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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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名山僧占多,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古往今来,许多苦行僧随缘弘法,他们游遍千山,尝尽人间冷暖,最后会选择一处风景绝佳的深山参禅悟法。

    有些慧根不佳,默默无闻。

    有些窥破众生法相,大彻大悟,自成一派,成为一代高僧。自此,天下沙弥慕名而来,待高僧圆寂,信徒为其修寺立庙,供奉香火,自然而然就占据了名山。

    峨眉山地势陡峭,山峰秀拔,山体细而长,曲而美,状如娥眉,故称峨眉山。

    远远望去,山顶云蒸霞蔚,雾霭常伴,虚无缥缈,宛如仙山。

    商晚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此时已经抵达峨眉派。

    山门前,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山路上香客不断。

    他站在山门口,恰好看见两名正在清扫落叶的小尼姑,他拱手道:“小师傅,烦请通报一下释一神尼,晚生商晚求见。”

    其中一名小尼姑将手中的扫帚倚在一棵桂树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请稍等片刻。”

    不一会,一位身着橙色衲衣的师太走了出来,她就是释一神尼,她脸型微圆,眉如远山,眼眸和蔼,和蔼中又带有一丝苍凉。

    她右手拨弄着黑色佛珠,左手竖掌,道:“阿弥陀佛!施主就是商神探?”

    商晚拱手道:“正是在下。”

    释一神尼道:“不知商神探找贫尼何事?”

    商晚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释一神尼伸出左掌,道:“请!”

    桂花树下。

    商晚拱手道:“晚生娘子被采花大盗掳去,采花大盗让晚生来峨眉求大悲赋换人,还望师太成全!”

    释一神尼惊愕道:“大悲赋?”

    她扭过头去,走了三步,背对着商晚,道:“大悲赋早在一百年前就被慧净大师亲手毁了,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大悲赋?”

    商晚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若真无大悲赋晚生自当告退,若大悲赋还存于世上,若师太信得过在下,但请相告一二,晚生自当守口如瓶。”

    释一神尼沉吟了片刻,款款道:“商神探为保前朝皇帝,对他的下落之事守口如瓶,还差点因此惨死诏狱,你的人品,贫尼自是信得过。可这大悲赋一事”

    商晚皱起眉头,道:“师太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释一神尼道:“大悲赋太过霸道,容易妄造杀孽。贫尼听师傅讲,在慧净大师自尽前,曾私下抄写过一份。因担心此功法流出寺外,荼毒武林,他将其中一册藏于少林寺,另一册交与峨眉派保管。如此一来,即便是佛门弟子也无法修持大悲赋。可他又担心有朝一日佛门有灭门之危,故而留下遗命,若真到那一天,峨眉和少林可将大悲赋珠联璧合,拯救佛门。”

    商晚道:“既然是慧净大师的遗命,想必知道的人肯定不多,为何那采花大盗会知晓此事?难道采花大盗是佛门中人?”

    释一神尼道:“绝不可能!此事惟有少林历代住持和峨眉派历代掌门在接任后才会知晓,当今世上,你是第三个知道此事的。”

    商晚道:“既然如此,师太何不将这半册赠予在下,何况仅凭这半册大悲赋那采花大盗也修炼不了。待晚生救回娘子,自当追查采花大盗的身份,并且追回大悲赋,一旦拿回大悲赋,晚上定当完璧归赵。”

    释一神尼道:“那采花大盗既然能让你来此取大悲赋,定是对大悲赋的下落了如指掌。贫尼料定剩下的半册大悲赋对他而言犹如探囊取物,故而遣你来此取这剩下的半册。”

    商晚道:“照师太的推断,少林方丈恐怕就是采花大盗。”

    释一神尼道:“绝不可能!燃灯大师慈航普度,大慈大悲,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商晚道:“在下并没有污蔑燃灯大师之意,只是在水落石出之前,对任何事物都保持怀疑的态度,对破案至关重要。”

    “阿弥陀佛,贫尼告诉你这许多,就是希望施主不要再来发难,施主请回吧。”释一神尼双手合十,挥了挥衣袖,道:“贫尼已答应过师傅,必须遵守遗命。”

    商晚见释一神尼正在款步离去,连忙说道:“佛家以慈悲为怀,若师太不出手相救,岂不妄杀了一条生命?”

    释一神尼停下了脚步,怔了怔,并未转身,她说道:“阿弥陀佛!芸芸众生,不过红粉骷髅,若救一人,让大悲赋流于世间,岂不妄害了万人?众生平等,众生皆苦,如此一来,岂不是有悖佛门普度众生的宏愿吗?”

    听完这句话,商晚一时咋舌,他感觉自己确实有些自私,可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必须救娘子性命,至于后面的事,尚有变数。

    沉思之际,释一神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助者天助,商晚咬了咬牙,跪在了山门前。

    对他而言,眼下只有这个笨办法了,在无计可施之时,笨办法也是好办法。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平生就跪过两次,第一次跪是和安安成亲,这第二次跪没想到是为了救安安。

    他手中握着那根红绳,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娘子,一年之中,他难得回家几次,每次回家都忙着修葺房屋,修葺完房屋,睡不上三晚就会离开。他甚至从未陪娘子过过一个生日,就连去年大年三十,他还远在山东追捕逃犯。

    他双腿渐渐麻木,盯着手中的红绳,暗自叹道:“也许像我这样的人,给不了任何女孩子幸福吧。”

    可木已成舟,既然已经答应了安安要好好保护她,就得尽力。

    一晃就到了夜里,虽是夏季,可夜里三更天还是有些冷,冷得连老鼠都不愿出来都偷东西吃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偷从峨眉派中跃了出来,他动作灵巧,宛如一只会飞的老鼠,此人正是钱空空。

    他从墙上跳下来,站在商晚身前三丈多远的位置,笑道:“商晚,老子还没死,你跪什么跪?”

    每次见到这人,商晚都有点欲哭无泪,虽然生气,可拿这人也没辙,何况他现在诚心来求大悲赋,不能站起来。

    然而,他忽然眼眸一亮,此人不正是神偷吗?倘若师太不愿赠大悲赋救人,那就只能先礼后兵了。

    想到这,他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你一直跟我到这?”

    钱空空道:“有些事情,一碰就有瘾,自从偷了你一个人头,我忽然发现,偷什么都没有偷人头有意思了,人一旦对某件事感了兴趣,便会有一股超强的执着劲。”

    商晚道:“既然你想偷人头,现在何不帮我一个忙?你帮我偷大悲赋,我拿大悲赋去救人,救完人我才能去对付采花大盗,那可是十五万两的人头,你不想早点有机会偷吗?”

    钱空空手一挥,道:“不急,老子一点都不急,就算你媳妇死了,你一样还是要去杀采花大盗的,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等得起的。”

    商晚道:“你不是喜欢打赌吗?我们打个赌,赢了,你帮我偷大悲赋,输了,我一切听你的。”

    钱空空道:“行!”

    商晚道:“你想怎么赌?”

    钱空空道:“老子现在还没想好,等你再跪个十天八天的,没准老子就想好怎么赌了。”

    商晚道:“我看出来了,你是成心来整我的。”

    钱空空笑道:“看来你还没傻到家。”

    商晚道:“方才见你从里面出来,你偷了些什么?”

    钱空空笑道:“偷看尼姑洗澡,每个房间的尼姑都被我看过了。”

    商晚道:“你不是不偷色吗?”

    钱空空道:“偷看是偷看,偷色是偷色,偷看却忍住不去偷色,对老子的人品也是一种磨练。”

    商晚道:“真没想到你还有人品。”

    钱空空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信了。”

    商晚道:“你这种人做出什么龌龊事我都是会信的。”

    钱空空道:“不跟你聊了,老子找棵树睡觉去了,养好精神,明天再整你。”

    第二天傍晚。

    钱空空又出现了,他出现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食盒,此时刮着微风,西风。

    钱空空在商晚西边三丈处搬了几块大石头,他打开食盒,从食盒中拿出了四叠菜肴,分别是香辣虾,东坡肉,烟熏猪蹄,棒棒鸡,四道菜有一个共同特点,香!

    桂花树下,他盘坐在泥土地上,享受着清凉的山风,他喝着酒,吃着佳肴,吧唧着嘴巴,那样子好不快活。

    商晚连续跪了两天,腹中早已空虚,若是没有这么贱的人在此处刺激他,他倒也不觉得饿,可嗅到这一股股酒肉香味,他胃酸蓦然翻滚,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钱空空看着商晚不停地吞口水,笑道:“别跪了,来,一起吃,一起喝,吃完喝完,我去帮你偷大悲赋可好?”

    商晚道:“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

    钱空空笑道:“能抓住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若真有那一天,你让老子干什么都行。”

    商晚道:“你故意这么说,只是想把我骗起来,看我出丑罢了。”

    钱空空笑道:“老子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过招,太有意思了。”

    商晚道:“其实你倒真可以帮我这个忙,你看,你帮了我,你偷人头的机会就会早来。而且我看你轻功了得,但杀人的功夫却不怎么样,你偷了大悲赋,可以偷学,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钱空空笑道:“可你却不知道,一旦学了万象无象功,就不能学其他武功了。”

    商晚道:“算了,也指望不上你了。这峨眉派高手如云,把手森严,即便你真想偷,怕是也偷不到。”

    钱空空笑道:“行了,行了,这激将法就免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

    商晚道:“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人。”

    钱空空笑道:“你是让老子欺负得最开心的一个人。”

    三更天。

    寒气逼人,商晚的双腿渐渐麻木,三天滴水未进,人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那钱空空又从峨眉派中一幢幢殿宇上跳了出来。

    钱空空如同一只跳蚤般跳上一棵梧桐树上,翘着二郎腿睡了,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一直到四更天,他冲着下面大骂道:“等了你一个时辰,你都不出手,罢了罢了,老子找棵离你远点的树安心睡觉去了。”

    商晚道:“你今天又偷什么了?”

    钱空空道:“昨晚已经把所有尼姑都看了个遍,今天发现也没啥好看的了,以后不去偷看了,没有新鲜感。”

    商晚笑了笑,道:“狗改不了吃屎,怕是你明晚色心又起,还会去的。”

    钱空空打了个哈欠,道:“老子睡觉去了,困死了。”

    话音未落,他已在十丈远处的一棵桃树上睡下了。

    商晚笑了笑,他此刻早已成竹在胸,他会出手,但此刻绝不会出手,只要这钱空空敢在自己视线中睡觉,对方肯定是不敢好好睡的,自己一旦起身,那钱空空肯定就跑得没影了。

    山门,第四天,商晚身体越来越虚弱。

    傍晚的时候,一位小尼姑端了些水和食物来,放在商晚身前就走了。

    不一会,钱空空又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他扯起一根草,试了试风向,找了个顺风的位置坐了下来,兀自在那大吃大喝。

    喝完喝完,他就在昨晚那棵桃树上睡下了。

    后来几晚,他都很安分,再也没有进过山门。

    一晃过去了七天。

    深夜。

    商晚身前的食物未动分毫。

    渐渐的,他实在支撑不住,忽然一头栽在了地上。

    那钱空空笑了笑,在桃树上摘了几个桃子,他跳了下来,用桃子去砸商晚,见他没反应,这才敢逐渐靠近。

    他越靠越近,暗道:“就是铁打的身体,这七天时间也差不多该晕过去了。”

    他虽然这样想,可还是担心有诈。

    反正现在是深夜,一时半会没人看到,稳妥起见,他跳上旁边的桂树上,翘着二郎腿,等了两三个时辰。

    见商晚一动不动,他忽然有点担心对方饿死了,他从桂树上跳了下来。

    无论如何,在他弹鼻息前,他决定先伸手去点穴,以防万一。

    他在商晚背后点了三下,把商晚的身体翻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商晚如同诈尸般伸出右手,在钱空空胸前点了两下。

    钱空空始料未及,蓦然间动弹不得,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愕道:“你你他妈骗老子!”

    商晚笑了笑,道:“对付你这种人,不装像点,怎么骗你上钩?”

    钱空空道:“原来你一直是清醒的,难道你也会将穴道移形换位?”

    商晚道:“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像这种技能早在十年前我就会了。”

    钱空空道:“你已经抓住了我,你想怎么样?”

    商晚道:“我记得你说过,等我抓住你,我让你干什么都行。”

    钱空空道:“我确实说过,我说话算数,你替我解开穴道,我这就帮你去偷。”

    商晚道:“不用了,我让你去帮我干件别的事。”

    钱空空惊愕道:“什么事?”

    商晚道:“我现在还没想好,或许等个十天八天,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钱空空道:“你!你好像没那么多时间吧?你确定不让我去偷大悲赋?”

    商晚道:“大悲赋我一定能得到,何必再要你去偷。”

    钱空空道:“你没看出来,那释一神尼看样子是不可能给你的。”

    商晚道:“我现在不需要她给我,这东西,我唾手可得。”

    钱空空道:“你什么意思?”

    商晚道:“我的意思是这东西早就在你身上。”

    钱空空眉头紧锁,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商晚道:“从你不再进山门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你第一天只不过进去踩踩点,查看下里面的地形和布防,第二天,你就得手了。”

    钱空空道:“你为何如何笃定?”

    商晚笑道:“因为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是真的进去偷看尼姑啊,你每次都是夜里三更出来,即便要看,你也早该出来了,何况佛家讲究众生平身,即便洗澡,所有人也都在澡堂中进行,尼姑和和尚的房间中都不会有澡盆。”

    钱空空道:“我撒撒谎,开开玩笑不行吗?”

    商晚道:“即便是真的开玩笑,你也进了峨眉派两次,两次都没被人发现。像你这样的人,进去两次忽然再也不进去了,一定是你想偷的东西已经得手了。”

    钱空空道:“可我凭什么一定要偷大悲赋?”

    商晚道:“因为这个最难偷!”

    钱空空笑道:“嘿嘿!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商晚道:“你这人虽然喜欢捉弄人,却也没坏透,不然你在九里香不会出手救那爷孙俩,从你在此处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偷大悲赋。”

    钱空空道:“完了!我本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偷到手,然后等你多跪几天,直到你跪得受不了的时候再告诉你,刺激刺激你,岂料你早就看穿了,一点都不好玩。”

    商晚伸手在钱空空身上到处摸,从他衣襟了摸出了一本黄旧的书籍,映着月光,赫然可见大悲赋三个大字。

    他笑了笑,道:“倘若真让你刺激我,你打算让我怎么求你?”

    钱空空道:“剃个光头就给你。”

    商晚笑了笑,道:“你这人整人的办法倒是很多。”

    钱空空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被你这样的人抓住,我服!既然被你抓住了,大悲赋也被你拿走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就直说吧,只要不是要命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如果是要命的事,你可以直接杀了我。因为我有自己的原则,帮人可以帮,但要我舍命去帮,那是不可能的。”

    商晚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的,反正大悲赋已经在我手上了,至于要你帮我做一件什么事,我现在倒真没想好。”

    加上今天,一共过去了十天,还剩下五天时间。

    他现在很困,他将钱空空抱到桃树上,就走了,穴道三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他必须远离钱空空,逃避他的追踪,不然这大悲赋一不留神就可能没了。

    他将身前的食物吃了个干净,然后施展轻功,遁入丛林深处,躺在一片草地上睡了起来。

    月光撒在草地上,也撒在他的脸上,他睡得很熟。

    第二天。

    太阳高高升起,商晚睁开了眼,这片草丛在山洼中,位置幽僻,只有太阳升到中天,才会刺到他的眼睛。

    他摸了摸衣襟,大悲赋还在。

    下山有七条路,他不用太担心还会被钱空空盯上,除非运气太背。

    天空飘着白云,烈日如火,山道上热气腾腾,有一股浓浓的土腥味。

    商晚走在山道上,全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着皮肤,山道旁有许多稻田,金黄一片,许多农民正在忙着收割稻谷。

    他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有很多人会喊自己大侠,但他却明白自己算不上大侠,因为之前他还想着让钱空空帮自己去偷大悲赋,单从这一念来说,自己就不能算是个大侠。

    何为大侠?每个人都是大侠,每个人也不是,人都是有缺点的,大侠也有。

    何为好人?何为坏人?

    无论一个人在平日里多么正义亦或多么邪恶,当他正在做好事的时候就是好人,当他正在做坏事的时候就是坏人。

    一个人做过的好事足以让世人忽略掉他做过的坏事的时候,他就是好人,反之亦然。

    或许这就是好人与坏人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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