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与越州的边境，有一片山谷，名为药石谷。
谷中有诸多珍稀药草砭石，但也危险重重，尤多毒虫，故鲜有人迹。
青衫少年和赤发恶鬼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知道的太晚，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
“计家还有一个人活着，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如果你要杀他，我可以帮忙，不过不是免费。”
“你知道朱竹还活着吗？”
赤发鬼伸手抓住一条伪装作树藤的毒蛇，蛇缠住了他的手腕，想要用毒牙咬破他的手指。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毒蛇奋力地用毒牙剐蹭红色的甲片，有毒液顺着指尖流下来。
“朱竹还活着，可王冉已经死了。”
“到了。”两人伏在山坡上，下方山谷中有一间小院，用黄泥垒砌的房屋，顶上覆有茅草，与寻常人家没什么不同——如果不是建在这片烟瘴之地的话。
“这里就是那老怪物的住处。此人身为百越城虫老，极善驱使毒虫，不过本身武功不过六尺境，你我合力可以生擒住他。”
“生擒可不是你的风格。”
“生擒住，问他话，问不出来就杀了。”
“朝廷怎么不请你去断案呢。”
他又要嘶嘶笑，被洛十一一个眼神阻止。
王冉取出一个纸包，味道刺鼻。这是事先准备好的硫磺，可以驱虫，也可以点火。
“虫老武功一般，但他养的蛇虫不可小视，所以由你将他引出去，我把房子连同毒虫一把火烧了。一旦他没了虫，也就是个普通六尺境而已。”
“听起来我的工作比较危险。”
“那些毒虫的危险性远胜虫老本人。”
“那为何不是你去引敌，我来点火。”
“我这身赤甲可以隔绝气息，虫老不会察觉到附近还有第二个人。”
洛十一妥协：“好，就这么办。”
两人动身前往小院。
洛十一忽然一剑刺向他后脖颈，那是他一身赤甲最薄弱之处。
王冉拔出两柄弯刀，弯刀在手中飞速旋转，化为两个银轮，挡住彩衣剑锋。他的身躯如同鬼魅，刹那消失在树丛间。
他那可怕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要杀我，可以等到事成之后，河都没过你就要拆桥了？”
“你骗不了我。”
“我骗你什么？”
“赤甲的确能将掩盖住你的气息，却掩盖不了你一瞬的杀意。”
“嘶嘶，洛十一，可你已经上当了。”
无柄的弯刀飞来，刀刃寒光闪烁，将沿途树木草石全部斩断。
彩衣剑一剑将它斩落在地，弯刀刀身震颤，居然又飞回王冉手中。
“为什么要杀我？”
“鬼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是恶鬼，不是活人！”
林中“嗖！”一声射出一枚暗器，洛十一踏一小步躲开。
又“嗖嗖”数声，几发暗器射来。
洛十一使出燕子回轻功，腾挪如一只飞燕。
躲开最后一枚暗器后，他忽然听到脚下异响，最先射出的一枚暗器居然自行弹起，好在只是割破了洛十一的袖子。
那暗器闪着赤红的光芒，非金非石，而是赤发鬼甲的甲片。
洛十一看不出王冉的境界，不过同在摘星城之时，他和自己一样不能入尺，直到自己被莫藏锋点化，他依然是尺外人。
从摘星城覆灭起算，他如今最多入尺三年，境界不会太高。
刀也好，甲片也好，都能自行回到他身边，靠的并非内力驱使，而是赤甲本身有此神通。
洛十一嘲笑他：“连与我正面交锋都不敢了吗？”
嘶嘶笑声此起彼伏，并非故意作势，而是他的声带和他的面貌一起被大火烧毁：“你有你的剑，我有我的赤鳞青爪，不正好公平嘛。”
他将红色甲片暗器称为赤鳞，无柄双刀称为青爪。
这身甲胄虽诡异，却称得上是一件宝物，彩衣剑也很难将这身赤鳞刺破。不过彩衣依然可以隔着赤甲伤到王冉，这正是他忌惮彩衣剑的原因。
王冉的诡异笑声四起，同时抛射出大量赤鳞，每一片皆锋利如刀，又坚不可摧。
林中宛如下起一场甲雨，锋利的赤鳞将树干上击穿无数个透光的孔洞，甲片穿透树木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洛十一凭借极快的身法和眼力，在雨滴中穿梭。看似密集的赤鳞早已将他钉穿无数次，实际上每一次甲片都只能擦身而过。
只有避无可避的赤鳞，洛十一才用彩衣剑挡下。
这瓢泼大雨下了一炷香的工夫仍未止息，洛十一却毫不犹豫朝着东南一角出剑！
凭它再精巧的工艺，也不可能在甲胄中镶嵌无穷无尽的赤鳞，王冉之所以能保持这种攻势，靠的是赤鳞可以自己回到甲胄上的奇特属性。
不过赤鳞回归的路线也暴露了本体的位置，王冉的动作看似诡异，实则极有规律，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第三次走过同一条路线。
彩衣一剑削掉了赤发鬼的头颅，带着惊悚笑容的面具和长满红毛的身体飞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嘶嘶笑声更甚，林中仿佛有数十个赤发鬼在大笑。
被斩落的“头颅”居然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倒飞向赤甲本身，又与赤甲连为一体。
洛十一斩落的，不过是那张面具而已。
“缩头乌龟。”
林中的笑声平息下来，然后再起，洛十一居然从中听出些许无奈。
笑声在一阵掌声中戛然而止。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
洛十一恍然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自己对面。
“虫老？”
“正是老夫。”
老人看向洛十一的眼神很怪异，既不是惊讶，也没有敌意，也非蔑视。
而是满意，十分满意，像书生欣赏自己所写的字帖一样。
老人道：“都说这药石谷能寻到珍禽异兽，开始我还不信呢。”
这个老人满脸笑意，洛十一看不出他的境界，可洛十一绝不会相信他只有六尺。
他收回彩衣剑，对老人拱手：“在下今日本是来取前辈人头的。”
“哦？那现在呢？”
“现在看来机会不大了。”
洛十一居然全无大侠风范，转身就逃。燕回功世间极妙，使他片刻便与两人拉开很远距离。
又越过一块巨石，洛十一觉得眼前景物有些眼熟。
他身侧，分明是刚才被赤鳞射成一片狼藉的树林！他回过头，赤发鬼和虫老离他不过十丈远。
并非是那两人一路跟随，而是洛十一一步也不曾离开过这里！
他转身正欲再逃，却看见一条巨蟒。
长也不知几许，青黑色鳞片竟有碗口大小，三角形的蛇头遮天蔽日。
蛇嘴张开，上下各四排整齐白牙，使人遍体生寒。
洛十一朝蛇口射出彩衣剑，剑居然直接穿透过去，消失在天际，蛇口却并无伤痕。
他脚下土石摇晃，几颗白色巨石显露出来，那不是巨石，而是一只大蛇的牙齿！
这片天地都化为一只巨大蛇口，将洛十一整个吞入腹中。
虫老看着躺在地上的洛十一，笑容不减。
这里哪有什么大蛇，哪有什么巨蟒。
赤发鬼将那气味刺鼻的“硫磺”扬尽，这就是导致洛十一出现幻觉的罪魁祸首了。
“为何迟迟不出手？”
“怎么，心疼你这身破袄子了？”
老人称之为破袄子的，是他那一身赤发鬼甲。
“人我帮你抓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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