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观天帝都桃李书院
叶机杼同样也是一个爱美的普通姑娘,但是她更喜欢素净。在很多同学追捧能够散亮想子的衣裳时,叶机杼还是素衣素裙,在她们中间显得很暗淡。可她的脸型与肌肤都像她的素衣一样干净整洁,看起来也会令人心旷神怡。
在审美趋势倾向流光溢彩的现代,很少有姑娘还是这副打扮。在很多男孩、女孩眼里,叶机杼很土。
当然她丝毫不在意这些,当人的内心有了坚定的目标时,现世的浮华不过过眼云烟。
患有严重的灵力退化症。她曾经是帝国战略灵术队的精英,在叶机杼三岁时,生了这种大病,灵力便开始衰退。灵力在这个世界是每个生物固有的属性,许多疾病都需要灵力来抵御,换句话说这是人类免疫系统必不可少的东西。灵力的衰退使得她的记忆、身体能力不断的退化,各种以前根本不会生的病正在轮番地折磨她。眼见一天天快速衰老,疾病缠身,痛苦不堪。叶机杼能够想到的就是从医,入帝国千机楼找寻能够救的方法。
叶机杼和天下儿女的心一样,期盼着父母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十五年来,她从未给自己留一点消遣娱乐的时间。生活中除了照顾、勤于学业、沉溺医道,别无他事。一开始整日说道,要她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浪费时间在这方面。她却说,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能够看到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于心不忍,可病魔却心肠歹毒。叶机杼十岁时,已经没了唠叨,不是她劝不动放弃了。而是她已经忘记了叶机杼在做什么,只知道她每日学习看书,废寝忘食。作为,看到女儿如此好学当然是满心欢喜。可其中的辛酸,却只有叶机杼自己一人来承担。
今天对叶机杼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桃李书院的毕业典礼即将进行,同时也是千机楼来书院公开选招的时刻。
叶机杼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了床。她想早点到书院,在其他人没有见到千机楼学官之前,先介绍自己。可她没有想到,所住的南城门街道被戒严了。
她在家里心急如焚,郁闷地啃着烧饼。
这次的戒严看起来十分严肃,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叶机杼除了祈祷戒严赶快结束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还在熟睡,父亲从昨晚去官衙,至今未归。她知道,这件事肯定关系重大。就连父亲这种司农令官署的小官,也不得不熬夜办事,她还是头一回看见。
叶机杼爱美爱洁,但从不化妆。她边啃烧饼,边思考要不要打扮的漂亮一点,好给千机楼大官一个好印象。但转念又想,如果连千机楼都看脸,那自己去那里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可转念又一想,万一来选招的官员看脸怎么办。毕竟他们不一定就是大学士,而且大学士怎么会亲自去桃李书院这种小书院呢?
想着想着,她走到了衣柜边,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几件衣裳,现有的衣裳也都是清一色的白衫粗布。
叶机杼又来到了书桌台边,她看了一眼凌乱的桌子,上面都是她的笔记,课本已经被无数的便签纸插满。她踟躇着走到了屋里,仍旧睡的很安详。根据她的经验,应该会睡到晚上吧。
只是枕边的白发又掉了许多。
叶机杼小心翼翼地拾起白发,放到了抽屉里。那里全是掉落的头发,由黑到白、密密麻麻。
她闭上眼睛,将眼泪咽了进去。打开的衣柜,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掸去尘土,合上房门。
叶机杼将桌子上的书和笔记都放到书架上,将小盒子打开。
那是有着精美刻印的梳妆盒,是父亲送给她的,有着珍贵的回忆,只是此时的她早就忘记了上面的故事。
叶机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着拿起修眉剪、发现自己不会用;又拿起水粉,照着印象里的方式往自己脸上抹。
这时窗边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她家住五层,这声音令她感到不寻常。连忙合起盒子,手臂上灵力环绕,窗子上的刻印也发起亮光。
“你这么白,抹那个老古董不怕把脸弄花。”
“你是谁?”
“喂喂,好歹是朋友,有必要把窗子关这么紧吗?”
“朋友?”叶机杼单一的记忆脉络里,没有朋友,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
“好好,你不在乎,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啊,啊,要、要掉下去了。”
窗外传来衣服撕碎的声音,叶机杼感到自己的窗台正被一只手用力的抓住。
“我要开窗户了,你小心。”
“好好,你等我准备——”
叶机杼没等对方说完,就把窗户打开了。窗户上的刻印亮光也随之消失。
她将手伸向窗外,在那个男孩即将掉下去的时候抓住了他。
男孩身手矫健,顺着她的胳膊跳到了窗台上。
“好久不见,机杼!”男孩露出干净的笑容,牙齿洁白而整洁。
叶机杼却陷入了思考。
眼前这个穿着华丽,腰饰精美的男孩却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她的椅子上,摆弄她刚刚合上的梳妆盒。
“你不要乱动!”叶机杼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
岂料男孩没有叶机杼判断的那样强大,他的手劲不大,甚至说没有力气。而她却用了双手推对方,导致力量泄空,直接滑到了桌子上。
梳妆盒被她弹下桌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叶机杼满是后悔,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接,无奈鞭长莫及。
幸好男孩反应灵敏,直接倒在地上,用胸部和双手接住了梳妆盒。在梳妆盒撞到他衣服时,那衣服还发出了暗红色的亮光。
叶机杼知道,那是灵术刻印。她能一眼看出来,那件锦衣华服之上,至少有二百多种灵术刻印。男孩能防水防火,韧性极大,甚至从这五层楼上摔下去也会毫发无损。
只是她也看到了男孩衣服下摆,那个清晰的破损口子。那口子有两个创面,中间的像是被利器割断,旁边的则应该是刚刚听到的衣服撕扯声。看样子这个男孩应该是被谁攻击并推下了楼。
可现在街道被戒严,楼顶上不去,也没有打斗声。更蹊跷的是叶机杼所住的楼有七层高,这个男孩掉下去应该不会受伤,既然伤不到,对方又干嘛把他推下来呢?她一头雾水。
“嘿嘿,还好没事。”男孩起身:“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变成这样了。”
男孩起身,拍拍身上。但叶机杼的屋子很干净,根本没有土。即使是这样,这个看似富家子弟的男孩,能倒在地上接东西,也令人心生好感。
“你到底是谁,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有别踩我的地板!”
男孩听言连忙脱鞋。
“也别脱鞋,坐到窗台上去。”
“外面正在戒严,我坐上去会给你添麻烦吧。”
叶机杼手腕发起亮光,窗户自动合上,上面的窗纱瞬间变成了黑色。与此同时屋顶的有着萤火虫形状的灯发起亮光。
这一系列变化,仅仅一息之间。
男孩无奈地坐到了窗台上,他似乎不大情愿。
“好了,说说看吧。”叶机杼处变不惊表现地很成熟,她双手抱着胳膊看着对方。
“果然,别人说我坐你同桌三年,你都不会正眼瞧我。我还不信,看来没差了!”男孩无比惆怅。
“方观天?”叶机杼有些印象。
那是她在桃李书院的同桌,但方观天给她的印象却是:邋里邋遢,整天脏兮兮地。话唠还没完,经常挑逗女生却被各种嫌弃。
如今这个锦衣华服的文弱书生却令她大吃一惊。
“对对,我就是,我就是。”方观天欣喜若狂,心道方观天摸摸兜
“都说你聪明,记忆力果然不是盖的。”方观天吹捧道。
“等戒严结束了,你就赶快走。”叶机杼直接下逐客令。
方观天却一脸严肃地看向窗外,虽然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恐怕,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了。”
叶机杼闻言脸上难以压抑住担忧。
“喂喂,刚刚见面,你就下逐客令。起码委婉一点嘛。”方观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嚷着委屈。“我可是刚刚才死里逃生,起码给口水喝嘛。”
门自动打开,叶机杼到大堂倒了一杯水,并在里面加了一些盐,递给了他。
方观天接过水,看了一眼,露出了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冲她龇牙咧嘴地笑,又道:“我这么突然,你就不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好奇?”
“你要是再多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叶机杼一点也不在乎他经历了什么,她只关心毕业典礼。
“你是不是在思考毕业典礼穿什么,怎么打扮?”方观天也丝毫不在乎叶机杼的威胁。
“不是。”她转过身去,将梳妆盒放进衣柜,然后倚在衣柜的门上。
那里正对着书架。
“想也不是。”方观天也看向衣柜:“哇,学霸的屋子果然不一样,这么多书。怪不得你身上没有香味,却整天带着书味。不过闻多了香味,再闻你身上的书香,反而感觉很不错。”
方观天边说边拿起水往唇边送,却发现嘴唇突然冰冷刺骨。低头一看,不得了,整个水杯已经结冰了。
却看到,叶机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手上白色的想子却不断地往水杯里灌。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从沙漠里来,渴死了。小姐姐饶命,饶命。”方观天跳下窗台,连忙拱手道歉。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渴。因为严重缺水,嘴唇都是干皮。也是这个缘故,方观天喝水喝的很慢。
叶机杼听到沙漠二字,有些迟疑。她没有想去难为这个男孩,将放出的想子打散,防止它们继续往杯子里灌。杯子里的冰很快溶解了。
叶机杼手指指向他的脚。
方观天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又跳起来坐回了窗台上。
“虽然身上没有沙子,看起来好像不太像。”方观天解释道。
“没事,你安静点。”叶机杼不耐烦地打断他。他是个话唠,叶机杼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方观天慢慢喝下三杯盐水,叶机杼又先后给他倒了两杯纯净水。
他发现叶机杼每次去大堂都会刻意往窗外看,判断对方似乎对戒严一事很在意。
他想了想,打破屋子里的沉浸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语速之快令人咋舌:“憋死我了。机杼你是不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呀?毕业典礼而已,去不去都没啥关系。咱们书院在帝都都排不上名号,也没什么好关心的。不过你们学霸肯定很关注先生的每一项通知,这可以理解。不过转念一想,每年的毕业典礼都会有千机楼学士来书院选招。嗯,想想,你一定很想了解是吧。毕竟去年我可是看到你在跟一个猥琐的大叔聊来着,哈哈,我猜对了吧。喂喂,你别乱来啊。帝国律法,无故伤人是要进去的。”
方观天本想在叶机杼反感之前,说出她的心思,并帮帮她。没想到只完成了一半 ,就被叶机杼冰冷刺骨的眼神挡了回去。
叶机杼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像方观天说的那样,要伤害他。
“那按律,私闯民宅怎么判?”
“当然是拘留——”方观天思维灵敏,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回答她的话。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不对,于是戛然而止。
“咱们是同学,同学。再说了,这也不是您大人大量、心地善良救了我一命,还放我进来的嘛。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啥也不说了,都在这酒,啊不对,是水里。”说着他一饮而尽。
“唉,对了有一个困扰我一年的问题。你究竟跟那个大叔在聊什么,聊的那么投机?”
方观天回想,去年的今天,叶机杼在书院的凉亭下跟一个身穿千机楼官服的肥胖中年人聊了一个下午。两人一肥一瘦,一美一丑,着实风景美如画。
“与你无关。”叶机杼用四个字总结了聊的内容。
方观天很受打击,他是个见不到秘密的人,一定要搞个清楚心才安。
“好吧非礼勿问。”方观天道。
叶机杼站在书架旁,翻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已经是午时了,至今还没有解除戒严。想必现在毕业典礼应该已经进行一半了。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心急如焚。想着,叶机杼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心急。这里戒严了南门方圆一里,书院刚好不在戒严之内。毕业典礼,多少妹子趁着时候要留下她们光彩的瞬间,可惜现在见不到了。”方观天叹道。
不过这次叶机杼并没有理会他,方观天见此情况,又开始说道:“不过啊,千机楼肯定要走这条路回去,因为这里是必经之路。虽然,现在戒严了他们只能绕道。但是,他们回去估计要用完午饭,那个时候戒严应该能解除。到时候,我们把他们拦住,再说几句好话,给个红包,一样有机会。”
“恐怕现在已经在考核了。”叶机杼难得接了他的话。
方观天见终于有的聊了,又道:“你不要气馁。总有办法。千机楼是帝国科研重地,怎么会凭借一次考核就选招进了呢。万一有补录名额呢。”
“补录考核多是达官显贵子弟。”
“你爹不是司农令官署的官员吗?”
“……”叶机杼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自从生病,父亲就变了一个人。他整日忙于公务,根本不在乎她们母女。叶机杼渐渐地也不与父亲说话了,尤其是近几年,每况愈下,人老枯黄。父亲的看她的眼神都充满厌恶,令人恶心。叶机杼一直期盼着早日长大,带着远离这个糟糕的父亲。
“也是,咱是凭真本事拿名额的,怎么能走后门呢。确实不妥,那我再想想。嗯……我看还是拦马车更靠谱。”
叶机杼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你想在哪个大学士名下学习?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篇文章,到时候递过去,先不管他会不会看,起码有你的名字。而且千万别准备孤本,保险起见可以多写几份。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啊。嘿嘿,虽然字写的没你好看,但我会模仿笔迹。”方观天说着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转了起来。
叶机杼没有理会他。自己的心血,为什么要准备副本?文章早就准备好了,虽然是孤本,但她早已烂熟于心,根本错不了,不需要担心。
叶机杼又走出了房间,只是这次她快速的关上了门,不等方观天看出她的行动方向。方观天又开始无聊起来。
他左右环视房间,长时间悬着的腿有些发麻,他干脆盘腿坐在窗台上。叶机杼的房间不大,但东西挺多,大多都是书。书架上都堆满了,还有很多都被放在书架旁的竹箱子里。箱子上面还有一本像是没来得及收拾的书,被翻到中间的页数,倒爬在那里。
寻常女儿家的东西在这里找不到,甚至连一个可爱的书签都没有。箱子边是一张床,正对着他现在坐的窗户。那面墙有个凹进去的方格,用木块包裹的很精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甚至有些掉色。只是女主人很爱惜,纤尘不染。
上面有白色的纹路,看起来是某种刻印,大概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吧。
方观天看到,上面摆放了很多瓶瓶罐罐。大的像是茶罐,小的则像是放着盘香。而更小的,应该是某些液体类的东西。
他猜测绝对不是香料或护肤品,因为叶机杼的皮肤很好,用不着。而凭借三年来,方观天对她的认识,也确定她不会在自己身上用什么香料。
方观天想,茶叶盘香也好,瓶瓶罐罐也罢,大概都是叶机杼用来提神醒脑,挑灯夜读用的吧。
事实上,方观天的猜测源自进叶机杼房间后的感觉。刚进来时,他就感觉浑身轻松,头脑清醒。
方观天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他开始往叶机杼的书架看去,希望能寻找些蛛丝马迹。
叶机杼到了大堂,看了看日晷。这是用来计算时间的工具,只是由于有灵术这种方便的东西,日晷早就已经不再需要太阳了。
工匠们不仅在晷盘刻录了时间刻度,还加入了能够显示日期和记录备忘录的特殊刻印。晷针里有想子发射器,可以将晷盘供应的灵力想子化,形成一个微型太阳。按照既定的轨道,太阳每六个时辰都会走完半圈。根据工匠的手艺,日晷的连续工作时间会有所不同。
叶机杼家中的日晷能在满灵力的状态下连续行走三天,算是比较普通的了。上面的备忘录由灵力构成了三个字,千机楼,是叶机杼写上去的。
她盯着那些字很久,然后又将它们消掉了。
叶机杼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方观天正在抱着自己放在竹箱子上的书看。
“等等,马上看完。看完就还你。”
方观天的阅读速度惊人,几乎三秒钟就会翻一页。不到一刻钟,他就看完了一本书。
他的手指一直夹着叶机杼看的那一页没有放开,在看完以后却又将书完整合上了。
叶机杼没有去管他,只是看一本书而已,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反倒关心自己的地板有没有被这个不速之客踩脏。
“放心吧,我没过去拿。”方观天把玩着腰带上的玉环,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种玉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应该也是一种刻印。而且玉环连着线,叶机杼大概能猜到,方观天是将玉环扔到了书上,利用刻印将书吸住,再拉过去的。
只是看也看得出,那玉环价值不菲,本来能有更好的用法,却被他这么用。其奢侈的家世背景,令人唏嘘。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药理天才。自己调出来的药,居然能起到堪比三寸木的功效。要不要把这个配方卖给我,保准发财。”方观天道。
“不卖!”叶机杼冷冷回道。
方观天猜出了叶机杼罐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这使得她很生气。是那种秘密被揭穿的窝火。
“好好,我不要配方了。那你分享一点给我呗,就一点。实在不行看一眼也可以嘛!都是同学,给个面子嘛。别人在背后说你坏话时,我可是一直向着你的。你怎么可能为了能进千机楼,就和那个胖子去驿站呢!我发誓,我可是义正言辞地跟他们打了一架。啊不对,是大义凛然地教训了他们一顿。虽然没打过,但勇气可嘉,你说可是?”方观天突然改口,像是在求饶一样双手合十。
方观天口无遮拦地话语,令叶机杼更加愤怒。刚想发火,却听到窗外瞭望台传来钟声,那钟声着戒严结束。
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方观天却突然感到背脊发凉。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