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刚扳着酸痛的脖子进家门的时候，意外的看到程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薯片。他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平常这个时候程光如果在家的话早就应该去洗澡准备睡觉了。
“怎么？今天失眠？”沈刚好奇的问道。
“你准备把两年前的案子翻出来？”程光没有回答沈刚的问题，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
“这局里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程光从包装袋里拿出块薯片嚼了嚼。
“也是。”沈队长无奈的笑了笑，程光说的好听是缉毒队的队长，其实他根本不管缉毒队的事儿。缉毒大队有一个专门管事儿的队长，负责缉毒大队日常事务。而程光，挂个名而已。他手上捏着几十个线人的联系方式，缉毒大队要破大案通常都要有线人和卧底，这些人统一归程光管。
沈刚有一次开玩笑说，哪个毒老大要是知道了这些道道想要杜绝后患的，直接把程光做了就行。不过就目前看来，好像也没人能成功做掉他，他身上的信息太多。外面的就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警察，里面的知道他是具体干什么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而至于那些想要洗白的线人几乎都是被他牢牢的捏住了一些小心思，专心的为他卖命。程光就是有这手段，不管沈刚认为他有多么像一个生活白痴但无可厚非他的专业能力让人不得不佩服。
当然，如果你愿意花一点时间去仔细想想程光这份工作，你就会明白他其实真的十分危险，而且往往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杀机已经走到了你的背后。所以沈刚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挺迁就程光的，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工作不好做。
“他们上面肯定还有一个人，你知道吧？”程光依旧嚼着薯片，平淡的对沈刚说着。
“嗯。”沈刚皱了皱眉头，“你能别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和平静么？这是大事儿！”
“都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了，除了平静的解决他，还能怎么样？”程光耸了耸肩膀。
沈刚忽然明白为什么程光能做这份工作这么久了，这份神经他自愧不如。
“你应该庆幸，你和我住在一起，这样让你省了不少事儿。”
沈刚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普通来讲，当你开始调查自己的同事并且怀疑上级也被牵涉在内的时候，你就应该考虑排查自己身上和家里有没有被安装窃听器，搜集的证据有没有安全存放的地方。”程光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很明显，你并没有考虑这一点。所以我帮你排查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损坏的黑色微型窃听器，笑道，“你平时都不带包，走路也快，东西从来不乱放。所以别人要在你身上弄一个估计很难，但是你今天下午准备从警局离开的时候却拿了个公文包放在桌上，我估摸着你是要装资料，刘莫卿那崽子也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就帮你看了看，那人下手还挺快，我看的时候已经在你包里了，只是装的不是很隐秘，估计时间有限，所以我就当着你们全办公室人的面坐在了你的包上，还说了句你的包烙屁股，顺带抖了抖。”
程光把手上的小物件抛给了沈刚。“回来的时候，门锁上也有痕迹，只是没能成功进来。这点我还是比较谨慎的。”
沈刚看着手上的已经被程光压碎的窃听器，一瞬间有点愣神。就好像从理解一件事情变成了面对一件事，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程光看着沈刚傻愣愣的脸，继续说道，“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排除一下，这个人能改动电子报告，所以级别和权限在你我之上。但是这个人并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什么事儿的，如果他知道，他就不会这么傻乎乎的到我们住的地方来装东西，我防天防地防了这么多年，总不见得会输给他这么一个连门都进不来的人。我的事儿，在局里，知道的人除了你，其余都是莫诚级别以上。”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沈刚坐下，“怎么样？剩下的不多了吧！”
沈刚这时候其实已经回过神来了，他几乎和程光同时想到了这些，“是不多了，几个科长和几个副局。”
程光看着眼前沈刚嚣张翘着的发尾，不禁伸手拉了一把，“小师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沈刚低着头，看着面前玻璃茶几上反射出的自己苍白的面孔，无奈的说道，“我只是不习惯这样。”
小小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看到顾紫直愣愣的坐在电脑前面发呆。
“干嘛呢？不冷啊？”她问着就凑到顾紫旁边去看了一眼，“我去，大半夜的还看分尸呢？”
顾紫电脑屏幕上打开的赫然是那张先前发在学校bbs论坛上的纹有纹身的碎尸图片。
她本来写完作业想着上网看看新闻，结果一个手滑点开了学校的论坛，原先热度非凡的碎尸贴早就已经被那四个女同学的死亡推理贴所替代，整个bbs都弥漫这一股诡异和恐慌的气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学校论坛的管理员为了配合警方寻找碎尸的身份，原来的那个帖子竟然被置顶了还在标题前加了寻找受害人身份线索的红色加粗字。顾紫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提供线索就点了进去，结果正面看着这张照片她忽然就挪不开视线了。原先刘颖看的时候，她也就随便瞄了一眼，只知道是个船锚形的纹身。可是仔细看的时候顾紫就发现，这个船锚和普通的船锚还不一样，他的柄上有一个月亮型的标志，锁链从这个月亮里面穿过然后缠绕在船锚柄上。
“小小，你觉不觉得眼熟啊？”顾紫转头问小小，“我怎么总觉得这个纹身在哪里见过呀？”
“嗯？”小小听了顾紫的话也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嗯？”她站直了身体又往后退了退，“好像是有点眼熟。”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歪着脑袋对着这个纹身想起了心事。
刘颖出来想把空调的温度再往上调几度的时候就看到顾紫和小小两个一动不动的在电脑前，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床边的小闹钟，已经快一点了，“要死啊，两个祖宗，大半夜的干嘛呢？”
小小一下子被刘颖的话惊醒，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上厕所的，赶忙往洗手间跑去，刘颖还在她身后嘀咕，“特别是你啊，范小小。你平时按点睡早上都困难，现在这么晚了，明天你咋办？啊，你倒是和我说说。”说完她就走到顾紫身边问道，“你俩干啥呢？”中途还没忘记正事儿，找了遥控器调了空调。
顾紫被刘颖说的也回过神来了，她看着刘颖一串的动作忽然说道，“小颖子，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有条理。”
“少拍马屁！说正事！”
顾紫想了想就把她和小小的疑惑和刘颖说了说。
刘颖摸着下巴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纹身，“我可以确定，我没见过！”
“那就是我和小小见过。”顾紫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可能是发生过一件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我们记得这件事儿，但是纹身只是事情经过时无意看到的，所以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小小也从洗手间出来了，赞同的说道，“有道理！而且肯定是这几年的，我这人没那么好的脑储存量，要是真的很久以前看到的，我连眼熟的感觉都不会有。”
“那这几年你们有发生什么印象深刻的事么？”刘颖好奇的说道，“先想事儿，是不是比较容易想起来？”
“呵，这两年的事可多了，每一件都印象深刻！”小小吐糟道。“而且如果是进了大学之后发生的，我看到的小颖子你也看到啦，就算参与事情的进度不一样但是见到的人都差不多，你想刘教授我们都见过，林禾我们也见过，叶胜也见过，关键是这些人都在牢里啊！”
刘颖赞同的点点头，“所以是你们进大学之前。”
“可是进大学之前我们就是一普通高中生啊！”小小说道，“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一门心思准备高考，我们两个那时候连旅游都没怎么去过，哪里有机会看到别人身上的纹身啊！”
顾紫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好像下了决定，啪啪关了电脑，“睡觉吧！”她回头对着刘颖和小小说，“这和找东西是一样的，你越用力想就越想不起来，顺其自然。”
刘颖对此说法深表赞同，拍了拍小小的屁股就把两个人都赶去睡觉了。她自己喝了点水也进屋捂被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沈刚就带着刘莫卿摸到了陈秀家里。陈秀因为上次盯梢没有看好刘宗风，不仅被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教授甩了还顺带绑架了一个女学生，关键是这个女学生还是范书记的女儿，事情闹得太大，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但是好歹人家家里在b市还有些势力，平时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贵在守规矩，所以莫诚就给了他一个留职停薪6个月，记一次大过，在家反省的处罚。
陈秀开门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沈刚和刘莫卿，抬手揉了揉眼睛，他是没睡醒还是在做梦？
“沈队长？”
“别废话。先让我们进去。”沈刚挥挥手，让陈秀先别问那么多。看他退开了几步，就闪身钻进了房里。
“沈队长，你们？”
看着陈秀一脸震惊，沈刚也只能无奈的摸了摸发尾。昨天程光和他的一番对话让他深有感触，沈刚是个很实际的人，当他决定面对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无比果断和谨慎。一件事情发生之后，当他所展开和涉及的程度与你估计的不一样时，震惊感在所难免，但是跟随其后的行动力至关重要，沈刚是个认得清现实的人，一开始估计不足他认了，但是当他知道之后，他的细致果断有时候往往让程光都自愧不如。
“坐。”沈刚指指一边的椅子示意陈秀先坐下。刘莫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上了客厅的窗帘还检查了一些角角落落的地方，然后对着沈刚摇了摇头。
沈刚其实心里也明白，那个人应该没有精力和能力再去监控着陈秀了。陈秀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后台强劲却一事无成，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去强行招惹。费时费力不说还有可能惹一身麻烦。
沈刚点起一支烟，“你以前在经文保是吧？”
陈秀点点头。“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想要离开家里？”沈刚在陈秀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捞过一个烟灰缸，“在b市的话你想要做什么职位应该都可以安排吧？”
“我”陈秀低着头，看着沈刚把烟灰抖落在自己那个黄铜喇叭形的盆里，他其实很想和沈刚说，那不是烟灰缸，那只是一个放钥匙的盒子，可是看着沈队长严肃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
“我不想被人家安排，我喜欢做一个警察，但是我不想被人家安排着做一个警察。”
嚯，沈刚一愣，还是个有志气的主儿。“那你应该跑的更远点，s市离b市还不够远啊！”
“太远的话，我自己也有点怕。”
“哈哈哈哈，所以你跑到了一个你家里够得着但是又管不了那么多的s市？”沈刚笑了起来，“还挺聪明。”
刘莫卿听着也觉得好笑，他以前和陈秀的接触并不多，周围的同事都因为陈秀是开后门进来的，所以有点看他不顺眼。刘莫卿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在别人不想和陈秀搭档的时候他也上去顶过，两三次交往之后刘莫卿就发现了陈秀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官二代，他很小心很内向，甚至有一点自卑，而且胆子很小。照理说这样的人的确是不适合做警察的，如果没有他家里托来的关系，陈秀这样的估计一辈子也进不了刑警大队。
所以当一个一向卑怯的人生起了那一点小小的反抗之心，虽然可能因为火花太小，我们往往不能看见，但是他总是有点美丽的。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偶尔会聊几句，刘莫卿可以听出来陈秀对自己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所以他一直挺照顾他的。
“那你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在s市做了三年了吧，有什么感受么？”沈刚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陈秀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表，“沈队长，你凌晨6点来找我是想和我谈我的心路历程么？”
即使他很内向也很胆小，但是他的智商并不低，沈刚明显就是有事情来找他，这些前面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而使用的噱头。可是除了这一次他差点害一个女学生送了命，他一点也没觉得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需要沈队长花这些功夫来审他。更何况他已经在为这一次的失误付出代价。
沈刚看着陈秀亮晶晶的眼眸犹豫了一下，“明人不说暗话，两年前经文保不是处理过一件一个寝室四个男生集体自杀的案件么？昨天f大又发生了一起，只不过这次是四个女生。”
沈刚说完话，抬眼就能看到对面陈秀瞪大的双眸和青白的脸色，“你知道些什么是吧？说来听听。”他在喇叭口里按灭了手里的烟，心里却在嘀咕，这个烟灰缸设计不合理啊，这么小一个口子伸进去清洗起来多麻烦。
“你跟了我一阵子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别想骗我，否则”
沈刚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陈秀已经捂着脸弯下了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刘莫卿和沈刚看着陈秀的表现，对视了一眼，有门。
“你冷静一下，仔细说。”刘莫卿上前拍了拍陈秀的背。
陈秀从双手中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沈刚，“他们结案的时候我就提过意见，我说法医报告有疑问，遗书看上去也不正常，怎么没有好好调查就急着结案呢？可是处长说他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我太笨，让我不要碍事。第二天，我就看到法医报告里的疑问都不见了。”
“你就没有想过仔细调查看看？”沈刚看着陈秀心中却升起了疑问。
“我怕啊，那时候我刚到警局，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可以去问的人，我就只能当做没发生过。”
“你在撒谎。”沈刚眯起了眼睛，“不错，你胆子是不大。性格也比较沉闷，从认识到变成朋友往往需要花很长时间，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不会去查这件事。我可是听小吴说了，我让你们跟着刘宗风的时候，他进了一间咖啡馆一段时间，你们怕他在里面留了线索所以小吴进去查看了一下，你继续跟着刘宗风，直到他进了办公室，但是你却没有一直跟着他而是到了7楼，再下来的时候刘宗风已经不见了，但是你却问后来赶到小吴有没有看到李处长？”
沈刚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当时奇怪了很久，李处长是谁？我们局里没有姓李的处长，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沈刚笑了笑，“经文保处原来的处长叫李靖，现在在政工科，做副主任，警局同事都管他叫李主任，但是老部下还是习惯叫他处长的吧！”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小吴都提到了，你反而在莫诚询问的时候三缄其口。”沈刚摇了摇头，“要知道，有缘由的跟丢和被甩开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莫诚那时候需要一个理由，只要你给他一个理由他就能给你个台阶下，处罚也不会像现在那么重。可是你却什么都不说。”他趴上桌子凑近陈秀的脸，轻轻说道，“你是在怕什么？又或者在隐瞒什么？”说完，就一把抓住陈秀汗衫的领口，“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老实说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丢回b市去，让你一辈子被你爹管着。或者扔到北方去，让你爹永远也救不了你。”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