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接见。
厦门之战,颜伯焘的花岗岩和怡良的祸水引流计
1841年8月21日,老璞把六艘军舰、两艘轮船及1300余陆军留在香港,他和海军司令巴加、陆军司令郭富率领十艘军舰、四艘轮船、二十艘运输船以及陆军官兵2519人北上,目标是厦门。
此时的厦门,正由主剿派领军人物之一闽浙总督颜伯焘亲自驻守。
他的花岗岩pào台,和他先富起来的为官之道一样坚固。
颜伯焘(?1853),广东人,祖传干部家庭。1814年,颜伯焘中进士,入翰林院。从此步步升迁。1840年9月被道光任作闽浙总督,代替了被罢免的邓廷桢。颜伯焘进京后,三日之内被皇上召见五次,宠幸绝不亚于当时的林则徐。1841年初,颜伯焘离京赴任,途中遇见江苏巡抚裕谦和浙江巡抚刘韵珂,三个主战派碰头的结果,就是颜伯焘会同刘韵珂联名上奏,建议道光启用林则徐,会同伊里布筹办攻剿事宜,因为他们太看不惯伊里布的主抚行为了。颜伯焘到任后,发现厦门战略位置相当重要,于是他亲自驻守,把厦门搞成了天朝最坚固的要塞:以花岗岩建石壁;以三点jiāo叉火力网护卫主阵地石壁;整个厦门安置火pào471门,守军约6000名,水勇壮勇近万名。但是道光呢,他根据广东方面的奏报,得知英军已从虎门退出,遂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于是在1841年7月28日,下令让沿海督抚将军酌量裁撤各省官兵。这个小气皇上,最担心的是自己的钱包。而颜伯焘这个人,还真不是个省钱的主战派。据茅海建先生考证,在颜伯焘到任之前,福建已花去军费50万两白银,他到任之后,要求清政府拔给他银两100万。这可心疼死道光了,下谕让老颜同志省着点花。老颜跟林则徐不一样,林则徐可以让广东行商捐款,给皇上省钱,老颜就没往这方面施展拳脚,而且,省钱怎么能让自己先富起来呢?后来老颜免职回乡时,道经张集馨任汀漳龙道的漳城,从初一到初十,每天过扛夫六七百名,初十那天,张集馨迎接老颜,发现随同他的家属、仆役、抬夫仍有三千,张集馨不明白,问当地龙溪县县令蒋令,蒋令回曰:“帅仆及营弁,包揽客商银标及各样货物,得资运送,皆借驿站夫马,既无运费,亦无盗劫,商贾何乐而不为,不过驿站受累耳。”一句话,老颜的手下及家属都在学雷锋做好事,扶植民间企业呢。当然蒋令认为老颜不知,这是回护。这么大的动静,老颜若不知,简直是个智障官员了。而且,蒋令单这一次接待老颜,上下酒席就干了四百余桌。张集馨跟老颜说,雨后路泥,不妨多住几天,没想到老颜真就不走了。后来蒋令偷偷地求张集馨:“老帅没有走的意思,县中供应实在不能支持下去了,你想法子促使他动身起行,县里也好减负。”问题是张集馨见了老颜后,老颜说:“虽然天晴了,俺老婆的rǔ房问题也不大了,但是听说前方又发水了,俺还不能走呵。”没有办法,蒋令又花钱请了一个姓黄的守备,让他用法术哄得老颜出行了……老颜过境,蒋令花银万两。正好张集馨奉文裁汰乡勇,知道龙溪县的一千二百名乡勇有名无实,所以发文令府中裁撤。没想到县里干部跑来找张集馨,请他暂缓裁撤,原因就是,老颜过境花银万两,得从雇勇一项中找补啊。张集馨感叹说:“后来我去官离开,不知这根本不存在的乡勇到底裁撤没有。”(张集馨:《道咸宦海见闻录》,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6567页)
这才是天朝本色,如此国情之下,天朝能战胜英夷,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且看厦门战事:
8月25日,英舰到达厦门附近。
8月26日早上,他们挂着小白旗,给福建水师提督窦振标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他限期jiāo出厦门:
“福建水师提督麾下台鉴:
鉴于大不列颠与中国两国之间所存在之某些争端迄未消除,签字人全权大臣及总司令奉本国国王之命,除接受去年在天津所提出之要求,因而彻底消除此等争端,并达成明确的协议之外,否则即将认为有责诉诸战争,迫使要求达到目的。然以签字人全权大臣及总司令动于怜悯之情,不愿使如许之势必死亡之军官及士兵死亡,急切请求本省水师提督放弃城池及厦门之一切堡垒,jiāo与英国士兵,目下暂由英军驻守。水师提督如能遵行,我方当即准许内中全体军队携带其个人之武器行囊撤出,对于居民不加伤害,及至此等争端解决,而大不列颠之要求全蒙许可时,即将全部jiāo还中国人。条款如蒙允准,请于堡垒上悬白旗。
女王全权大臣亨利璞鼎查、海军少将巴加、陆军少将郭富。1841年8月26日厦门港外,‘威厘士厘’号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53254页)
最后通牒送达时,水师提督窦振彪本人正在外洋巡阅,而且他这一巡就是好几天,等他带领水师战船回来时,厦门早就失陷好几天了。接到战书的,乃是闽浙总督颜伯焘,他一看就明白了,挂白旗缴城?天朝没这一说,何况他又是个铁杆主剿派呢?于是他督同道员刘耀春,传令清军准备迎敌。
等白旗的当口,英军对鼓浪屿与厦门实施了火力侦察,随后,大部队开到。等了一个上午,不见白旗,下午,英军对厦门各个pào台开始了轰击,战争开始。下午1时,英军一部开始在鼓浪屿登陆,3时,鼓浪屿陷入敌手。下午4时,英军开始攻击厦门城,傍晚,颜伯焘与刘耀春退走,厦门陷落。
整个厦门之战,费时约四个钟头。总兵江继芸在士兵溃逃时投海自杀。英军官兵阵亡一人,伤十六人。天朝方面没有确切数字。死的不多,但减员甚多,因为有些士兵跑走以后再也不归队了,没法计算。
按张集馨日记中所言,颜伯焘起初是相当地看不起英夷的。他认为,对英夷和、抚皆不好,唯有一战。他刚到任时,把重pào都排列到海口。pào身极重,非数十人不能拉动,但是颜伯焘心疼银子,不造pào车。估计是按道光要求,省着花呢,或者省了归自己呢。总之,他的pào不但没pào车,而且被摆在了墙外,导致战争的当口,没法装pàoyào。但是老颜认为,一pào即可灭贼,何须再装yào也?等到英船开到,清兵一见英船帆影即把pào放完了。至于颜伯焘本人,跑得比谁都快,连衣物都没顾上拿,净身出逃。后来被道光革职,革职后的他见到张集馨,聊起夷务,竟然“畅论英夷船坚pào利,纪律禁严,断非我师所能抵御”。看来清朝的官吏们私下里还是会说真话的。
厦门之战之后,道光才明白过来,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于是暂停对沿海各省的裁撤行动,急调两千江西兵援助福建,命令颜伯焘收复厦门。同时,道光还明白过来另一点,英军并不像林则徐奏报中所称的那样一仆不起不会陆战,因为他在颜伯焘的奏折中发现“伪陆路提督郭”等几个字样,顿悟英军也会陆战,这不人家还有陆军提督吗?但陆战水准到底如何,他不清楚,他在发出的上谕中说:“夷人此次到闽,已有陆路提督伪官名目,恐其招集闽、广汉jiān,为登陆jiāo战之计……务当激励将士,奋勇攻击,尽杀乃止。”(《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二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11611162页)这个傻皇上,受当初林则徐的误导,认为英军膝关节不会打弯,猜想人家干脆没有陆军编制。现在发现人家有陆军了,又梦想在陆上把人全歼呢。一般人梦游都在晚上,这皇上白天都梦游开了。
9月5日,英军留3艘军舰、3艘运输船,陆军400名防守鼓浪屿,其余撤出厦门,继续北犯。
有意思的是,颜伯焘革职后,代替他主持闽省军务的乃是原广东巡抚怡良。怡良一见张集馨就跟他面授机宜,要求他“坚守阵地,不可挑衅英人,一旦有贪功邀名之心,则英夷就会撤浙省之兵,全跑我们福建来,那我们就是替浙江受祸了”。(张集馨:《道咸宦海见闻录》,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60页)
一句话,千万不要惹英夷,这样英夷只找浙江而不再回头找我们福建的事,我们就幸福安康了。我晕,天朝大吏净这么些东西,道光一个人再忙着调兵遣将瞎忙乎,又能有什么用呢?定海,可怜的定海要第二次沦陷了!
第二次定海之战与三总兵之死
这个时候主持江浙军务的,是原江苏巡抚、现两江总督兼钦差大臣裕谦。裕谦(?1841),又名裕泰,博罗忒氏,蒙古镶黄旗人。鸦片战争bào发后,主战派一方忽悠劲儿最大的,除了林则徐,当数裕谦了,茅海建先生称其为“林则徐第二”。
定海第一次失陷后,原钦差伊里布主张和议,裕谦坚决反对,多次向道光上奏,强烈要求收复定海。广东沙角、大角失陷后,裕谦又上奏弹劾琦善,罪名一下子就给琦善捏了五个:张皇欺饰、驰备损威、违制擅权、将就苟且、失体招衅。细看这个密折,能发现诸多有意思的话。比如张皇欺饰罪里,裕谦说了两个原因,一是琦善夸大英夷的力量,二是夷人到琦善的地盘,宾至如归,琦善馈送夷人牛酒,山东浙江竟群起效之。可恨的是,山东巡抚托浑布奏报,犒师时英夷欢呼罗拜。裕谦认为,英人腰腿毕直,见该国国王时都无法下拜,嘉庆年间,英夷来京,也因无法下跪而被咱驱逐,这不明摆着托浑布在说假话吗?再比如失体招衅罪里,裕谦认为,英人擅用照会,僭称公使大臣,琦善不加详察,居然称其为“贵公使大臣”,“以至外夷市侩,竟与天朝将相平行,大失国体”,倘海外各国都这样,天朝咋办呢?再说了,咱天朝在外夷面前,历来很牛的,现在独在英夷面前这么窝囊,其他大小西洋各国就会轻视咱的……“驶夷必先剿而后抚,自宋自明,边患不同,但要求申国威者,必忠义之臣,而不顾国体者,皆汉jiān之辈,虑久远者,皆智勇之士,而苟图目前者,皆庸懦之辈。我朝二百年来,声威远震,四夷臣服,旷古未有。英夷不过jiān商,其所纠合,不过是贩烟匪类,琦善屡奏,惟务夸张外夷,以挟制中国。奴才受恩深重,实在不敢坐视堕入jiān匪之计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三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514517页)
道光不傻,看了这密折,感觉裕谦是个好人、能人,便实行能者多劳战略,于是,藐视英夷、最能忽悠的主剿派二号人物裕谦,便被皇上重用了。1841年2月10日,道光撤了伊里布的钦差名号,着其回两江总督任上,改派裕谦接任钦差前往浙江,会同余步云专办攻剿事宜。还是那句话,击鼓传霉花,这霉花终于落到裕谦手中了。按时间顺序,裕谦算是道光派出的第四任钦差了。
1841年2月27日,裕谦到达镇海大营。此时,英军已退出定海。防守定海的乃是著名的三总兵:定海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寿春镇总兵王锡朋,计领兵3000余人。裕谦另给三总兵增兵1800余名,拔大pào50门,还与三总兵一道视察定海,加固防备体系。新官上任三把火,除了增兵与视察,裕谦最大的一把火是向主子表态:虽然夷兵一船一心,众船一心,有进无退,咱的兵一人一心,但臣已率文武官员在关帝庙前宣过誓了:“城存俱存,以尽臣职,断不肯以退守为词,离却镇海县城一步,尤不肯以保全民命为词,接受逆夷片纸。”(《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三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1226页)看他的意思,这算是决绝书了,够条汉子,而英军最后也会成全他的。另外,仅从字面上看,裕谦这种主战派似乎不拿命民当回事。但是我分析他话里有话,他这话是有针对xìng的。前面说过,杨芳、隆文、奕山在广州投降,引起道光震怒,三个家伙找的借口就是“保全民命”嘛。于是裕谦就走向另一个极端,大耍二百五,我才不管什么民命不民命的,俺就俩字死战,或者战死。最后他还真的这么做了。
作为林则徐第二,裕谦身在浙江,却不忘广东战事。1841年3月11日,他给道光上奏,建议广东方面悬赏杀敌,他与林则徐、怡良等的悬赏创意不同,他所悬赏的对象,竟然包含了夷人。他说:“探闻海外各国,因英逆滋事,贸易平常,无不同深怨恨。如欧罗巴、米利坚、佛郎机诸国,其势力亦与各逆相等。在天朝自不值明降谕旨令其帮助,而悬赏告示内,不妨声叙,无论兵民水勇汉jiān及各国夷人,一体准其杀戮请赏字样。再出示晓谕各国,在皇帝君临天下,中外一视同仁,顺者抚之,逆者剿之。英吉利肆逆犯顺,现已调兵征剿,与尔等各国无干,尔等均准照常贸易。倘英逆胆敢恃强阻拦,致碍尔等生计,准尔等各国在外洋开pào轰击,或另用兵船,捣袭其国。”看裕谦的意思,他甚至想用三十六计里的反间计呢,希望中国一方拨弄些事非,让各夷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然后中方兵勇一上,全歼丑类。这想法未免因可笑而太可爱了些。除此之外,他还建议广东方面招募水勇。他说粤东方面传有一本手抄本,叫番鬼录。里面说了,中国之人,柔弱不善战,水师军器皆不中用,惟广东岸上干粗活的那些人和水中营生之人,还有把子力气。欧洲人都抵不上他们,若编为士兵,定为精兵云云。也许是为了促使皇上同意,裕谦还强调说,这些水勇,都是匪类,在广东被人称作“烂崽”。用他们去攻打夷人,可“收以dú攻dú之效,即间有伤亡,也不足惜。既不致有损天威,并可为地方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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