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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欲壑难填 人心莫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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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各怀鬼胎

    石显径直来到贾家,贾拯金和汪氏在家陪菊凤。贾拯金看到石显,赶忙问“石哥,见到世英他们了吗?”

    “他和荣家的孩子在一起玩。”石显坐下来,问“老太爷出殡之日确定了吗?”

    “时辰犯忌,半月之后方有黄道吉日,才能入土为安。”贾拯金说。

    “嗯!要是没什么事,我准备明天回石镇。”石显说。

    “石哥,着急啥呢?亲戚要多了解,闲下来一起摆摆龙门阵,菊凤还没弄明白呢?”汪氏说。

    “对啊!早上世英喊我菊姨,我一时还没反映过来,糊里糊涂的就应了,还不知道是咋回事。”菊凤说。

    石显给菊凤解释,菊凤颇高兴,说“我对杏儿姐还有印象,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想不到我们姐妹这么有缘份。”

    “真是机缘巧合,为妻妹救了丈夫。石哥,没想到吧!”贾拯金转头对菊凤说,“凤儿,你得好好谢谢你姐夫。”

    汪氏明白贾拯金所言何事,菊凤哪知道石显救过贾拯金。摇头说“你说什么?搞不懂。”

    贾拯金将石显父子救他,收世英为义子,以及后来合伙经营药材的事告诉菊凤。菊凤好像在听故事,天底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一定是天神的旨意。她望了石显一眼,清澈的眼仁里散发出感激之情,石显说“身为郎中,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倒是贾老弟念念不忘,多有关照,该感谢的是我。”

    汪氏的感激之情埋藏在心底,深情浓烈超过菊凤。多亏石显救了贾拯金,给她留下希望,她才会拥有这份炽热的爱。

    一番述说,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在心里认同了这门难得的亲戚,交谈变得无拘无束,亲切随和。要不是贾家正处在丧期,肯定会大肆庆祝。时光在畅谈中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天色渐暗,石显想起世英,忙站起来说“哟!时间过得真快,我接世英去了。”

    “你们聊,我去接。”贾拯金站起来,将石显推回去坐下,转身出门。汪氏姐妹和石显谈到世英,发自内心地称赞他聪明可爱,羡慕石显夫妇拥有这么个乖巧的儿子。这时,汪氏想她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怀孕,想做母亲的渴求由来已久。她想给贾拯金生个儿,却不能如愿,因此耿耿于怀,深深自责,谈到孩子不免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女人心中的难言之隐,苦不堪言,只有打掉牙往肚里吞。

    石显看出汪氏的心思,急忙转移话题。石显想巫二略通医术,何况廖家药铺是香城有名的老字号,人才济济,不乏杏林高手。银凤不孕,看来有难言之隐,真是不幸!有机会悄悄问问巫二,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许能为他们夫妇出点力。

    贾拯金匆匆行走在大街上,想晚上该去二贤祠守灵,尽人子之孝。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转过头来见是荣显耀,只见他喘着粗气,抚着胸脯。贾拯金问“荣兄,何事如此慌忙?”

    荣显耀喘了几口气,小声说“事情确实重要,幸好在这里碰上,不然我得上你家。”

    如果不是十分紧要的事,荣显耀不会主动找他,何况治丧期间,孝当大事。贾拯金急忙问“什么事?”

    “你准备去何处?很忙吗?”荣显耀似乎觉得说话不便,小声问。

    “我正上你家接世英。”贾拯金回答。

    “正好,我们边走边谈。”荣显耀靠近贾拯金悄声说,“今天石显到我家,言谈中好似对巫二起了疑心。他与廖郎中交情深厚,为人精明,我们得防着他,说话要多留个心眼,千万不要露马脚。如果被他缠上事情可就麻烦了,弄不好要出大事。”

    贾拯金嗯嗯地点头答应,不知不觉到了李家大院。荣显耀急忙说“不着急,事情并不明朗,告诫巫二,以防万一。等办完老太爷的丧事,看情形再作打算。”然后跨进院门,贾拯金跟了进去。

    岳父李剑从乡下回来,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耍,见女婿回来打了一声招呼。年龄大了,眼花耳聋,却没有认出贾拯金。贾拯金赶忙上前施礼,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说“哦!贾公子,好久不见,请屋里坐。”

    “李伯,不客气,我来接孩子。”贾拯金指着世英说。

    静茹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见是贾拯金,道了哀悼之情,留他和世英吃晚饭。贾拯金婉言谢绝,让世英和李家人道别,领着他走了。

    贾拯金虽然与荣显耀有恩,但静茹始终觉得他心术不正,为人毒辣,对他总是不冷不热,暗地里叮嘱荣显耀不可与他深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静茹明白这个理。李剑也不想他们走得太近,他曾想宁可多花些银两谢恩,也不愿意欠这种人的情。贾拯金找借口骗他的银两买铺面,他心知肚明,但为了偿还情债,他心甘情愿相送。荣显耀资助贾拯金做生意,知恩图报他不反对,但是不允他们合伙。荣显耀却一意孤行,结果被他不幸言中,洋货铺关门大吉,他深感庆幸,他们终于划清了界限。然而,荣显耀却瞒着家人与贾拯金狼狈为奸,巧取豪夺,霸占了廖家药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晚饭时,李剑多喝了几杯,多日没和儿孙们在一起他很激动,话也多了,他告诫荣显耀“人生一世无非经历的就是人和事,人有本人和他人之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律己’是约束自己,这样本来就难做,却还要在前面加一个‘严’字,要想做到,不可谓不难。‘待人’,是与他人交往,好一个‘宽’字,让人轻松痛快,但是‘宽’也要有个度,不然人人都宽容他人,这岂不是害人害己,自相残杀。因而做人要有一个准绳,交往要慎重,做人难,历事多,难在为人处事问心无愧。”

    李剑的人事之论,荣显耀并没有听进去,诺诺连声只是为了讨他的欢心。静茹见荣显耀如此,还以为他在认真领会。父亲道出了她的心声,也是她对丈夫的期望。李荣氏不懂,责怪老头子吃饭话多。静茹却很佩服父亲,对母亲说“爹爹言为心声,一生为人处事凭的就是问心无愧。”李荣氏赞许地笑了,笑得很开心。

    贾拯金拉着世英,一路想着荣显耀的告诫,思虑对策,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石显见了世英问“下午和荣家兄弟俩玩什么呢?”

    “比赛背古文、诗词。世钰他们懂得可多啦!他们的先生可不简单,教得好。”世英十分羡慕,又极不服气地找借口。

    “师傅引进门,修行靠各人,输了是学得不到家,不能责怪先生。”石显微笑着纠正儿子的想法,世英点了点头。

    “师高弟子强,学堂里的先生和教私塾的就是不同。要是石哥放心,就把世英留在城里上学,肯定比乡下强得多。”贾拯金说。

    贾拯金曾提过几次,让世英到城里上学,之前石显对他不甚了解,又不沾亲带故,当然不会答应。如今他是世英的姨父,为了孩子的将来,这主意还不错,况且人家出自一片好意,但是杏儿肯定舍不得孩子离家,石显犹豫不决。贾拯金又说“石哥,世英到姨父家你还顾虑什么呢?”

    汪氏劝道“石哥,有菊凤和我照顾世英,你就甭担心了。”石显左右为难,只是笑了笑,菊凤说“哟,原来你这么吝啬,连一个报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们。看来石哥是舍不得宝贝儿子,我们又何必夺人所爱呢?”

    石显看了看世英,儿子充满希望的眼神告诉他,他心里愿意。菊凤这么说,理由益加充分,知恩图报,倒也心直口快。看来菊凤是一个心底纯净,表里如一的人,石显对她颇有好感,但有关孩子前程,还是慎重为好,石显说“这事还得和杏儿商量,不过,我先谢谢你们的好意。”

    贾拯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坚决要留下世英,见石显态度暧昧,转而问世英“英儿,你想留在城里吗?”

    世英看了看石显,依然表露出孩子纯真的内心,无言点头。

    贾拯金又说“只要世英点了头,这事就好办。石哥可能担心英儿不习惯,不如先让他在我家呆阵子再做决定,你看行不行?”

    石显无言以对,勉强同意,但他仍然顾虑重重。晚饭后,贾拯金去二贤祠守灵,让世英给菊凤做伴。

    次日,石显独自回了石镇。看到丈夫一人归来,杏儿忙问“英儿呢?英儿咋没回来。”

    石显开玩笑说“卖了,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了。”

    “你有那么狠心,哪不要了你的命,上次他干爹要带他进城,你咋说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事易时移,岂能一成不变。”

    “不要文绉绉的好不好,欺负我听不懂,如实招来,急死我。”

    “上次我们对贾老弟不甚了解,不能盲目行事,而今就不同了,干爹又变成姨夫,亲上加亲,真实可靠。”

    杏儿一脸茫然,石显将城里认亲的事告诉她,杏儿十分高兴,想不到一下子多出两个妹妹,老天爷待他不薄,感谢上天的垂怜。但她还是舍不得儿子,有些不高兴。石显理解她的心情,说事儿没敲定,这不回来和你商量嘛。杏儿心里明白,望子成龙,光宗耀祖是石氏家族的祖训,她岂敢不从,又怎能屈了丈夫的心愿,况且为了儿子的前程,她只能忍痛割爱,笑着说只要英儿愿意,她没什么不乐意。石显心里明白,为了这个家,杏儿无怨无悔。

    石显说过几天他还要进城,杏儿不解地看着他,石显这才道出贾家的情况。贾屠户在儿子成亲前一晚突然去世,他得进城送葬。杏儿深感惋惜,贾屠户劳碌一生,眼见该享福了,却如此薄命。苦了菊凤妹子,让她受委屈了,杏儿好一阵感叹。石显提到巫二,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杏儿劝石显不要劳心费神,时日久了自然会弄明白。夫妻俩絮絮叨叨,说不完的私房话。

    贾拯金忙着操理丧事,只好把廖家药铺托给巫二,巫二隔三差五地向他汇报请示。那天,只有他们两人,贾拯金对巫二说“听说石显对你产生了怀疑,他和廖郎中关系密切。你得小心防着他,千万不能让他知晓廖家的事,自找麻烦。”

    “怎么可能?”巫二惊讶地问,又说,“以前我们又不认识。”

    石显是巫二的堂兄,也是他的仇人,巫二没有告诉任何人。石显怀疑他,难道向贾拯金打听过,听口气又不像。那晚在家中和石显交谈,在坐的就几个人,岳父汪木匠早走了,莫非是汪氏告诉了贾拯金。但是汪氏知道的并不多,廖家药铺的事发生在他们结婚之前,婚后他从未提过,有关他的身世更是无人知晓。难道贾拯金未卜先知,什么事都瞒不了他。巫二心里一团迷雾,贾拯金的消息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巫二不想追问,贾拯金也不会说,按吩咐做事早就成了习惯。

    “我把世英留在城里,量他也不敢胆大妄为。”贾拯金胸有成竹地说。

    巫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贾拯金真是太可怕了!怎么能打孩子的主意。从贾家出来,巫二惶恐不安。他后悔认识贾拯金,仿佛深陷泥塘不能自拔。这怨不了谁,追根求源还是因为仇和恨!

    为了报仇,巫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机会终于等来了,怎么可能放弃呢?不能!千万不能!他遭受的屈辱和苦难,只是因为一块银元。伯父冤枉他,不念骨肉亲情,是何等的不可理喻,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仅仅是个孩子,不懂事的孩子,为何那么残忍!父亲因此命丧黄泉,家产被占。巫二忍住眼泪,不敢再往下想。

    巫二恨得太深、太久,不容易化解。要发泄心中积蓄的仇恨,只有报仇!

    为了报仇,巫二投靠了贾拯金。贾拯金却利用了他,他活得胆颤心惊,良心的谴责有时让他生不如死。他痛恨被别人利用,如今有了利用别人的机会,他在心里精心策划,禁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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