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风仪叹了口气,瞧着白慕汐水汪汪的眼睛,不忍拒绝,任由她跟着了。
买了纸钱蜡烛,又帮白慕汐买了面纱,他们去了岸边。
原本芳草萋萋的河边,草木凋零,芦苇丛枯黄一片,木桥上空荡荡的,有些萧瑟。
凉风毫无遮挡,吹在皮肤上有些寒凉。端木风仪不着痕迹地站在风口,为白慕汐挡住了凉风。白慕汐一笑,果然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
过了些时间,对岸远远的出现一叶扁舟。有个身披蓑笠,头戴草帽的渔翁站在船头摇撸,让小舟渐渐靠上木架。
端木风仪带着白慕汐上了船。
船家和端木风仪似乎很熟:“公子,今年又要去对岸拜祭吗?今年的天气似乎冷的快了些。”
端木风仪应了一声,进了船舱。
里面早就设好了茶水,放了两只瓷器杯,还有一盘未解开的残局。
他自顾自地坐下,泡了一杯清茶,独自研究起棋局来。
白慕汐在端木风仪对面的垫子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瞧他看得认真,也仔细地盯着棋盘,一只白生生的爪子抓起一枚黑子:“我走这里。”
端木风仪:“白姑娘会下棋?”
白慕汐:“小汐。”
听着白慕汐纠正,端木风仪也没有再坚持,改口道:“小汐会下棋?”他手上的残局是一盘蒸笼棋局,只有棋艺高超的高手才能看破。
白慕汐闻言嘻笑了下,她棋艺不精,常被九哥奚落成臭棋篓子。她不但棋臭,还爱耍赖,整个青丘都没有人敢陪她下棋,偏偏她又很爱缠着人下。
她盯着棋盘,没有说破。
端木风仪看着她一脸高深的样子,手执白棋落了一个子。
走不到三步,白慕汐的老毛病就犯了,嚷嚷着要悔棋。端木风仪一手按住:“小汐姑娘,落棋不悔真君子。”
白慕汐的脸鼓成包子状,也不撒手,执拗地要改棋子:“可我是女子。”说着,拿掉端木风仪虚掩的手臂,抓过棋子换了个地方落子。
端木风仪摇头无奈。可是过了不久,白慕汐又要耍赖。这次,端木风仪怎么都不让了,白慕汐委屈地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气呼呼的样子非常可爱。
端木风仪自从上了船,凝结的眉微微舒展开来,眼中多了一抹笑意。他现在已经彻底了解了白慕汐下棋的实力,也不催促她,游刃有余一步一步的下着,耐心十足。
渐渐的,草船外下起了朦胧的细雨。船里的两个人却没有发现似的。端木风仪的脸上换上了一抹深思,下棋的动作也比先前慢了很多。
蒸笼棋局竟然解开了!在白慕汐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下。
“小汐姑娘,在下认输了。”
端木风仪的话音刚落,白慕汐自己都吃了一惊,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糕点碎屑,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我赢了?”
端木风仪刚一颔首,她就和个小仓鼠似的欢蹦了起来。
绝色的脸上明媚的笑容如盛开的国色天香的牡丹,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仿佛可以冲走所有的阴霾,一下子聚集了所有的光。
就连端木风仪一时间也移不开目光。直到船舱外老翁的声音响起:“公子,到了对岸了。船外正在下雨,您若是需要,大可在里面避雨。等雨停了再上山,山路湿滑,恐怕不好走。”
“不必了,麻烦船家借一把伞。”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一惯的清冷。
细雨渺渺,烟雨朦朦,荒芜的山头苍茫一片。山脚小路上多了一把油纸伞,依稀有一雪白一月白两道身影正在逐渐靠近。
山路的那头矗立着一座孤坟,说是孤坟,或许说成无字碑更合适。碑文上根本没有刻任何的字,但坟头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有人常年打扫的样子。
端木风仪简单收拾了一下坟墓四周,将买来供奉的东西放到地上,焚烧纸钱。
白慕汐始终把伞撑在端木风仪的头顶,不让他被雨淋到,此时不禁想起船家的话,端木风仪他每年都来吗?那下面葬的究竟是谁?
她心思单纯,心里头一向藏不住什么话,便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你每年都会来看他,他究竟是谁呢?”
端木风仪点了蜡烛,站起身来:“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居然是沙哑的。
他低着头,白慕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心中却能感受到他强烈的痛意。
白慕汐清楚端木风仪的身份,他是玄国的国师,父亲是宰相,父母健全、身份显赫。自然,这座坟墓里葬的不可能是他的亲人。
即便惦念亲人,他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过来。难道是他深爱的女子?
白慕汐了然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一边在心里默默赞叹道:“如果葬的真是他心仪的女子,他几年如一日的过来缅怀她,还真是用情至深!如果有人如他这般爱她痴狂,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才好。”
嗯?要不就把她这辈子能够享受到的美食分他一半吧?反正,那人如果真爱他,一定会把所有都捧到她面前的。
后来,白慕汐有机会和太子玄影莫探讨这个问题。玄影莫随意说道:“那万一爱上你的人是个乞丐,一无所有呢?”
结果,这个问题让一向贪吃的白慕汐纠结了很久。
端木风仪在坟头凝神望了很久,神色悲戚。雨水被风吹过来,斜斜地打在他月白的衣服上,他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铺天盖地的悲伤已经将他淹没。
白慕汐打着伞陪在他身边同样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渐渐成瓢泼之势,山路上聚集的雨水汇成一条小溪,朝着山下流淌而去。
“阿嚏!”白慕汐在寒风中抖了抖,被雨溅湿透的衣服拢在身上,寒凉彻骨。
几乎变成一块石像的端木风仪终于有了变化,他无感的眼神落到白慕汐身上时多了一分怜惜:“走吧。”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直直地朝着前方走去。他行走的速度很快,似乎不这样做就再也停不下来似的。
白慕汐小跑了几步,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眼看着他整个湿透在雨中。
她往前追赶了几步,突然顿下脚步,回头直直地原路返回,将手中的伞放在碑前,盖住了雨帘,防止大雨的冲刷。
端木风仪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去,正好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他看着白慕汐的身影时,眼中变得更加的温和。
他等在原地,直到她走近,问道:“为什么将伞留在那里?”
她说:“她虽不怕冷,却也会被雨淋到。”这句话一下子冲击了端木风仪麻木的心。
雨中山路湿滑,天色渐黑。结果,端木风仪和白慕汐那天都没有当晚回去。
为了避雨,他们找了一个山洞。
外面的雨声一阵盖过一阵,里面的岩石上有一块漏水的缝隙,滴答滴答地朝地上的水洼地上滴水。
白慕汐冻得瑟瑟地抖,浑身都湿透了。她摸了摸衣兜里翻出来的糖炒栗子、炒瓜子,因为浸了水,都已经潮掉了,不禁一脸惋惜:“啊……都湿掉了!”
“对不起,让你和我一起淋雨。”
白慕汐笑笑,抓过一颗糖炒栗子剥了壳:“我还要谢谢你请我吃东西,湿了也没关系,反正也可以吃。”
虽然她青丘公主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糟糕的食物,但是眼前的男人刚经历过她所不懂的深深的哀痛,她断然不能在此时再让他沮丧了。
她三下五下将栗子剥了壳丢进了嘴里,寥甚于无,似乎只要有吃的在身边,她到哪里都能怡然自得。
“看,也不是不能吃。”她笑眼迷离的说。
明明外表看着是个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子,吃东西的时候却让人多了一分她确实在身边的真实感。她只要有吃的,就可以变得如此幸福,如此简单的幸福。
端木风仪看着她的吃相,心里有几分柔软,突然心头跳过上次在御花园救下的小狐狸,同样的善解人意、通晓人性。
他心里突然对眼前的女子少了一分疏离,多了一分好奇:“小汐姑娘是从何处而来?”
白慕汐想了想,回道:“我的家长离玄国好远好远,不过我先前住的地方却在襄城。”
端木风仪:“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白慕汐:“很华丽雄伟,是座宫殿。”
闻言,端木风仪已经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地方,神色一闪,继续问道:“是谁把你带到里面去的?”
白慕汐想起昨天晚膳时和玄影莫吵架时的情景,气愤地脱口而出:“还不是玄影莫那个妖孽!阿嚏!阿嚏!”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东宫里正拿属下发飙的妖孽太子同一时间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脸色更臭了。
端木风仪站起身,拔了洞里生长的一些杂草,捡了一些树枝堆起来,取出打火石,点了一堆火:“小汐姑娘,褪下衣服过来烤烤火吧,不然会感冒的。”
白慕汐瑟索地靠近火源,抬头看见端木风仪正在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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