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司的办公地点位于城内。
靠近西城的一处民宅,看起来很老旧,但也算的上干净。
今天的监管司看起来很热闹,聚集了三四十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在那低声说着什么。
余安也在此列,他也困惑一大早为什么会被监长叫起来参加这场各监区每周的例会,自己又不是监长。周围全部都是各监区的监长,他也只认识西城这块区域的监长,因为有时需要协同流犯劳作,所以就认识了。
他不知道此时他的监长也一脸困惑,来之前就被告知带上余安,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不知怎么他有股感觉,似乎自己要倒大霉了。
“吵什么吵,在吵他娘的把你们都丢牢里去”肥膘圆滚滚的身体走了进来,厉声喝道。
看着手下一群人乱轰轰的,肥膘很不满意,散兵游勇,显得自己很无能一般。肥膘很是不愉快,摆着一张臭脸又道:“都给老子分成四队,东西南北,快点”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在也没有一人讲话,继而又赶忙站队,不大的庭院上不一会便整齐排列了四队。
肥膘看着手下这样排列很舒服,这还像点样,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呢,真他娘的蠢。
肥膘双眼环视了一圈,众人纷纷避开,不敢与之对视。
“二十七监区的监长是谁,给我站出来”肥膘问道。
只见东城那队,走出一个糙大汉,畏声道:“司长,是我”
肥膘点了点头,又道:“三十九监区监长出列”
出列二人怀揣不安,阴霾涌上心头。
“二个废物,这么没用就来监管司养马吧,正好司里缺二个马夫,你们这群人给老子记住,在不用点心,就不是马夫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就是当劳犯了”肥膘看着众人骂道,要不是司里人员紧张,连马都没人养,肥膘还真打算把这二人丢牢里去,给手下做个榜样。
什么以至于让肥膘大发雷霆,除了工期延误还能有什么,肥膘可是在赖侍郎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丢面子是小,丢命就完蛋了。
二十七监区的标段建设工期比预计晚了半个月,工部的人都找上门了,这让肥膘心里很忐忑,生怕被赖侍郎叫去谈话。
糙大汉悲泣道:“司长,流犯都快死完了,这才赶不上进度,这也不能怪属下呀”
底下一众深有同感,不免同情这糙大汉,工部的工期太紧了,而各监区的流犯劳力严重的不足,上头只看结果不问缘由,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
肥膘没有听糙大汉的解释,就如同赖侍郎不可能在要砍了自己前,会问一句“为何延误”。
在二人被拖往马厩后,肥膘在手下中扫了一眼看到了余安后,继而道:“现令三十九监区余安为监长,管辖监区所有事物,二十七监区副监长暂代监长之职,如有消极怠工,下场同为流犯”
余安出列,躬手称道:“属下必当鞠躬尽瘁,不负司长所托”
肥膘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余安只觉得越看越顺眼,年纪小,却很老道,听说还是个意元境的修行者,如有一天日能进通玄自己还需仰仗他,就算进不了通玄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肥膘觉得有必要好好亲近亲近这位手下,心里已然有把余安当心腹手下之意。
“头一批的流犯已经押送来了,等下将由三十九监区先行挑选,其余各监区按损失的劳力依次补充,第二批也将于三日后到达”肥膘说道。
对于各监区来说,这些流犯就如同将军手里的兵,身体好的健壮的才能打好仗,身体好的才能干好活,不至于延误了工期。所以说这优先挑选的监区,顿时招来了满场嫉恨之色,生怕前面的都把好的都挑走,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些残羹剩饭,老弱病残。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事,这些流犯中有来自长安的大户人家的丫环或者妇女,说是流犯,只要拉回家中,还不是随各监长怎么说。但到了长野的这些女人,不是三茬子,就是四茬子,多是些上了年纪没人要的残次货,才拉到这进行劳作。就这,也能让一些监长眼红了。
余安明白这是肥膘存心照顾自己,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多谢司长,多谢司长,司长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日后必当尽心尽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旁人看了余安这般掐媚拍马狗腿子的模样,只觉的甚是恶心,又不禁心里暗暗担心,这小子不得了,他日可别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了。
肥膘很满意余安这模样,只需给点蝇头小利便能让手下心悦诚服,肝脑涂地,这才是御下之道,遂给了余安一个鼓励的眼神道:
“好好干,余安,本司看好你”
头批流犯押送到长野的大约有三千人,这些人步履蹒跚的踩着还未完全化开的白雪,被押送的士卒像赶羊般的敢着穿过城门,来到城内的一片空地上,城内空地很多,足以划出一片能够让这三千流犯短暂休息的地方。
余安驻足在城门楼上,风吹着那瘦弱的身躯,吹起了一片衣袂,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余安旁边站着的是老赵,他俩是来挑选流犯的,如今老赵已经是三十九监区的副监长了,他心情很愉悦,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浩浩荡荡的流犯由远极近,最后穿过自己的所处的城门,生出了一股万丈豪情天地间的气概,尽管这种豪情在他这种人身上,会让旁人看起来很可笑,但丝毫不影响他享受。
对于小人物来说,在现实中不切实的遐想,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刻。
老赵看着余安,这位监长已经保持这个动作,这个眼神很久了,莫不是身在此处,而魂游于千里之外。
他猜对了。
余安的思绪已经飞到长安。
大隋三十一年的大兴城,刚好迎来了第一场雪,那天临近中午,却见不着一丝阳光,天空灰蒙蒙的,像抹上一程灰砂。
漫天飞舞的雪沫飘然而下,仿佛要给这个烦躁的大兴城带来些许开心。
飞雪落到市井,落到了街巷的行人中,行人看了一眼便匆匆而往,连头角沾满了白雪都不知,犹自快步急行,好似有什么紧要的事一般。
飞雪落到了高门大户中,落到了文人士大夫的书房窗前,士大夫伸出双手捧住了那抹即将落地的雪,把它伏在脸上,感叹道:“瑞雪兆丰年”
中书府后院的竹园上,一个五岁大的孩童正在欢快的追逐着那飘落的雪花,似乎想把那雪花都抓住藏到自己的口袋中,一边跑一边喊道:
“我追到你了,我追到你了”
旁边的丫环很焦急,生怕那孩童摔了,一边追赶着孩童一边喊着:“公子慢点,公子慢点”
朝堂上,气氛还是很僵持,而后那位士大夫不知说了什么话惹怒了天子,天子暴怒中砸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瓷,下令将这位可伶的士大夫满门抄斩,任由周围诸多同僚如何求情都不起作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大人,人已经带来了”负责监斩的官员躬身对居中一人说道,神色恭敬,心底犹自兴奋,仿佛面前的人是位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般。
那位大人看着眼前的孩童眼里尽是怜惜之意,而后满脸坚定之色。
“跟爷爷走,好不好”那位大人蹲下身来,和蔼的对那孩童询问道。
“好”
一老一少,就这么牵着手冒着雪走到了大兴城西门,期间老人一言不语,孩童也很乖巧,不哭不闹,只是紧紧的跟着老人。
出了城,那孩童回头看了一眼大兴城西门,很高,很高。
“爷爷,我们还可以回来吗”孩童稚嫩的问道。
老人默然,而后道:“可以的,孩子,只要你以后想回就可以,你永远是大兴人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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