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朱平安再次起了个大早,从箱子底翻出一身约摸七八成新的青色长袍。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是用老酒鬼的一件袍子改的,现在虽然有些小了,但也勉强能穿。
看看天光放亮,朱平安小心翼翼将灵儿给的荐书贴身装好,离开所住的小镇,一路疾行来到青峰书院山门处。
山门外人不多,彼此大多认识,见到朱平安不时有人打着招呼。
朱平安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心中莫名的有些忐忑,独自在山门外徘徊了半天,终于咬咬牙,从怀中取出荐书,向山门内走去。
“大人。”朱平安在山门前向石狮施礼。
其中一尊石狮缓缓低下头,在朱平安手中荐书上扫了一眼,便抬起头不再动弹。
心知这是通过了石狮的检验,朱平安收拾心情,踏入山门。
青峰书院山门内绿树成荫,无数亭台楼阁掩映在林木之中,彼此间蜿蜒相连,若路径不熟,很容易迷失其间。书院分龙门c洞天和青云三院,每院都独踞一峰,朱平安要去的便是青云学院所在的青云峰。
朱平安以前运送杂物来过多次,大体路径还是识得,依着脑中记忆,顺利的找到了青云峰。
青云峰是青峰山十余座山峰之一,高不过数百丈,学院依山而建,依法自然,不假雕饰,与山林岩泉融为一体。
学院还未正式开课,看上去没什么人。
朱平安进得学院大门,转过照壁,见一褐衣老者正清扫着庭院。朱平安识得老者姓张,是学院的门房,昔日和老酒鬼有过一些交往。
“张伯,好久没见到您了。”朱平安一边笑着请安,一边欲接过张伯手中扫帚。
张伯拒绝了朱平安的帮忙,笑道:“小彘,听说你也是学员学子了,是找王夫子的吧,夫子在半学斋,快去吧。”
王夫子是青云学院的学正,朱平安欲入学院必须经过他的允许。
半学斋位于半山腰,几棵高耸的松柏在院内投下浓密的树荫,蝉声中显得格外幽静。
走进院内,朱平安不由得放轻脚步,抬手轻轻地扣了扣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朱平安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整齐,书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看书。他身形瘦削,两鬓微微有些斑白,带着副黑框眼镜,一身浆洗得半旧的长袍,目光温润,儒雅中透出浓厚的书卷气。
“你是?”中年男子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有些疑惑地问。
朱平安识得这正是青云学院学正王夫子,忙恭恭敬敬上前,将葛老的荐书双手递上。
王夫子接过荐书,拆开看了看,又将朱平安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点头道:“你的事情我听葛老提过,你就是朱半言收养的那个孩子?”
朱半言就是老酒鬼,他为人看卦称天机不可泄露,只能半言,故认识的人皆称其朱半言,真正本名却少有人知。
“是的。”
“朱老也是一位奇人,可惜”王夫子叹了口气,顿了顿接着道:“你虽是旁听,但入得我门,也算我学院学子,我当于普通学子一视同仁,如果表现出色,转为正式学子也未尝不可,但若违反学院规定,不能一心向学,我也会随时取消你的旁听资格。”
虽然对王夫子认识老酒鬼有些意外,此刻也无暇多想,今后要在青云学院混下去,王夫子是万万不能得罪。
“平安一定不负夫子所望。”朱平安恭恭敬敬答道。
“学院的规矩可同今年新入学子一起熟习,此外你尚需承担一应杂役,此事我已知会学院管事,安排的差事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王夫子语气温和,不紧不慢,有如寻常闲谈,让朱平安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多谢夫子。”
“学院所需一应费用,可从你杂役所得扣除,今后还有何问题可来半学斋找我。”
朱平安心中一暖,学院所需费用不菲,自己虽稍有积蓄,却不过杯水车薪,原本打算把镇上房子卖掉,先维持一段时间,再慢慢想办法,没想到王夫子竟考虑得如此周到,让他心中感动不已。
似乎看出朱平安心中所想,王夫子微笑着声音大了许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经过此些磨砺,将来未尝不能有所成就”
朱平安谦逊恭敬的姿态似乎触动了王夫子的兴致。说得兴起,索性放下手中书,站起身来,引经据典,大有欲将满腹经纶悉数灌输之意。
一番耳提面命之后,王夫子方才心满意足重又坐下。
朱平安则是有些头昏目眩的离开半学斋,虽对王夫子的照拂满怀感激,但对夫子的教导却也是敬畏万分,心中暗自决心在学院内一定循规蹈矩,绝不再给夫子增添任何麻烦。
离开半学斋,朱平安又去学院管事处领了书院所需书籍c学袍等一应物件。并且确认了自己所需从事的杂役,每日在学院厨房帮厨。
抱着一大堆东西,根据管事所诉,朱平安一路爬山寻找自己的宿舍。
根据学院传统,学员均住在近山顶处,年纪越低住得越高,每日上下山路途也越远。
朱平安的宿舍几乎位于青云峰最高处,不过环境还不错,一座木制小院坐落在一片松林间,院外斑驳的门楣上挂着松涛苑的匾额,站在远门放眼望去,满目葱茏,心胸顿觉开阔不少。
推开丙字三号的屋门,这是分配给朱平安的宿舍。房屋不大,屋内没人,两张床铺其中一张叠着整齐的被褥,另一张则空着,窗前书桌上放着摊开的一本山海经,几块包装奇特的东西散落在桌面,从拆开的一块看上去应该是某种点心。
朱平安将手中东西放入一个空着柜子中,在屋内休息了一会,见同屋还没有人回来,决定先回小镇去拿自己的铺盖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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