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从治之法,有寒
因寒用,热因热用;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正治之中,又有从治;从治之中,亦有正治。若执一而论,就是不通的庸医
了。将尔比他,差也不多。”曼师发躁道:“你这啬夫喋喋利口,而今正治是土克水,你可能把黄土来治他的水么?”
鲍师道:“诚然,后土夫人必能制之。”曼师拍手道:“正治从治,与你不相干一点儿,要卸下担子给人了。”月君道
:“虽然,师太太之说良是。”曼师道:“帝师也说是,可写角移文,夹个名帖,即着鲍老去请来,看是怎说。”
鲍师道:“后土夫人是地之主,帝师是太yīn之主,怎的学着俗吏用起移文来?”月君道:“我在嵩岳会过夫人,
理当亲去郭请,不可草草。”鲍师道:“也不消得。后土夫人之精灵无往不有,无处不然,但须志心皈命,默诵宝号三
声,自然驾临。”
月君随三稽首,三诵后土宝诰。早见五色祥云遍绕清凉台四面,后土夫人已至,只有侍女四人导驾,各提小锦囊二
枚。
月君等恭迎施礼,略叙寒暄。月君又载拜道:“诚以夫人为地万灵之主,不揣冒昧,敢祈圣力,收伏水孛。”后
土夫人答拜道:“适已知之。第嫌彼有扶桑杖一枝,恐觉费手。”曼师道:“是,是,是扶桑木,已被帝师劈开了。”
遂令取来看时,果是此杖。后土夫人道:“彼下界之后,其同类都来讲授道法,如罗星授他赤瑛管,计星授他水精珠,
星送他素霓伞一柄、玉叶旗两面。因所畏者唯寡人,群星又取扶桑木一节赠之,他就自恃无敌。今日应是败亡时候了!”
随取侍女锦囊来,探了二枚土丸在手,向月君道:“这丸是艮土之精,收他水的;这丸是离土之精,收他本身的。”曼
师卒然问道:“若扶桑木仍在他手中,夫人何以致之?”后土夫人道:“制扶桑者,是月宫娑罗树。故此说略费手些。”
月群大喜,便稽首请夫人驾行。
夫人答道:“彼见了寡君,就要远循。帝师请往,我就在此收他。”于是月君与鲍、曼二师仍飞向旧处。
太孛夫人早已手握法宝,一股白浆水如弩箭离弦,激shè将来。这边快,那边又快,一土丸从空坠下,化作一座土山,
把这股水压在里面,四旁溅起好些水银珠儿,尽钻入沙土之内,不留一滴。孛夫人大骇。不知空中又掉下一土丸,端端
正正的在顶上,也化作一座土山,把孛夫人压住,骨软筋酥,动弹不得。曼师随举扇子,向东西两台上轻轻一摇,可怜
那些白鹤弟子,正如游丝没影,野马无踪。不知孛星何日归天去,岂料鬼母今朝下界来。试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北平城飞玄女片符 榆木川受鬼母一剑
曼尼笑道:“泼水孛,而今压在当路,有甚脸面见人!待我送你一扇,也变只白鹤,师弟们一路登仙罢!”才yù举手,闻空中有声:“请曼师姑恕他,当明正其罪。”原来是后土夫人驾
到。月君等鞠躬迎接,就同过那边台上。后土夫人谕道:“孛星孛星,你嗔妒之心太重,太yīn星与汝本同类。在天上既
已屡肆侵凌,今在人间,又大行凶暴。况且不奉玉旨,偷走下界,当得何罪?如能省改前非,朕当姑矜尔命。”太孛应
道:“我xìng专恶同类的与我不同党,结下仇恨,万世不改的。除非将月宫让与我,就歇手了。”曼师喝道:“泼贱货,
死在顷刻,还敢说此大话!”就当小腹下踢了一脚,正中玄牝之户。月君劝住,请于后土夫人道:“圣人以天地万物为
心,何处容他不得?不与之较量罢。”后土夫人又谕道:“孛星,你看太yīn星何等度量,尔岂不愧死?也罢,燕地所乏
者水浆,小民甚属艰难,朕今敕授汝为此方水神以济其渴。毋使有虞,便是积累功行,他日尚可复职。慎之!慎之!”
随着两侍女押送至桑乾山小黄河发源处安chā。今燕地人所谓水母是也。
月君再拜而谢,微问土丸神化之妙。后土夫人笑道:“他用的水是炼成的水银,我用的土是炼成的艮土。艮为山,
水银属金,本产于山土之内,以气相感而收之也。艮又居东北方,有一脉坎水在内,以xìng相孚而服之也。到太孛本身为
纯yīn之水,非纯阳之火不能制之。我所用者高土丸,土中有纯阳也。以天地论之,太阳为阳火,凡火为yīn火。故太阳出
而火焰无光,水泽之气亦皆消灭。至若yīn火之不能制水,犹之乎炊沸汤而火气返从水气发矣。以人身论之,心火为阳火,
肾火为yīn火。故道家炼离火而成纯阳,一身之yīn气尽灭。凡人则自少至老,心阳日减,yīn火益强,而yīn气愈盛,亦犹之
乎炊沸汤而火气皆从水气化,阳气亦从yīn气灭矣。所以制服太孛者,非止以土克水,盖取土中之离火,以制其yīn邪发越。
否则彼遂借日遁去耳,何能镇压其神灵哉?”月君又稽首道:“小童幸闻圣教。”后土夫人乃起辞命驾。月君等拜送之
后,就在这三座台上安歇。
鲍师道:“老曼来,吾语汝,适才后土夫人以艮土收金,与我之用檀木收火,岂不是同一从治之法?汝何足以知之!
从来水能克火,而今后土夫人讲的火能制火,这叫做反治。反治者,如yàoxìng中之相反者,亦可反用之而治玻老尼,老尼,
汝又乌足以语此!”月君笑道:“正治、从治、反治总不越乎yīn阳二气相胜之理。若只在五行生克上讲,岂能尽夫玄微
道妙?”
曼师也笑道:“我只脱却二气外,跳出五行中,看这老道姑更有何说!”鲍师大笑。
早见两位剑仙与素英四仙姑并范飞娘等四女将皆来了。月君一面召令刘元帅进兵攻城,到夜半,同了鲍、曼二师去
看北平城形势,以便指示方略。见城堵口排满的红衣pào、子母pào、轰天pào、神机pào不计其数,已知道收服太孛,早作准
备了。月君谓二师道:“始作pào者,其无后乎?任是金刚,也经不得pào风一刮。用以攻城犹且不可,何况竟将来打人。
这样东西可是打人的?大家拚着将士,化作ròu泥便了,那六韬三略、六花八阵直可弃置无用,又讲恁么兵法!甚矣,末
世人心之不仁也!”鲍师道:“廿四年前,蓬莱阁上九天教主赠有符囊,大约为此。”月君应道:“我亦想着。噫!玄
女娘娘早虑着王师大难,真圣心也。”随返至台上,取出锦囊,向北叩首,然后启看,内有小玉箧,藏着龙蛇符篆三幅,
蝌蚪篆灵咒一幅,众仙师皆所未见之物。月君乃九叩首谢过,然后向着北平城焚化符咒。就那火焰飞处,一声震雷去了。
曼师道:“原来是遣雷神打碎这些pào。”月君烦隐娘往视,回报pào位皆安然不动,正莫测其妙用。
次日,刘元帅大兵已至,月君谕道:“北平城头pào孤家已用法禁制,尔等放胆攻城,毋或坐误。”王师莫不踊跃。
遂长驱直捣城下,守陴燕卒一齐放起pào来,没有半个响的。王师大声鼓噪,遂将永定、彰义、沙河诸门重重围祝燕将如
飞报知太子,太子大骇,亲率文武百官同到城上,令军士取火再放,却像是实心的木计,动也不动。学士杨士奇叫打开
一个看时,见内里火yào水津津的都是湿透的。那时先锋楚由基早见城上有柄九龙黄伞,伞下盖的一人正站在堵口边,心
猜是燕世子,即便拈弓搭箭,“飕”的一声,那伞沿上金龙竟舒出五爪,将箭一格,堕在尘埃。城下看得分明,城上倒
不知影响,只道是强弩之末,力不能及,然已吃了老大一惊,即回朝商议。太子谕诸臣道:“敌人有此异术,何难隐身
入城?里应外合,此不可不虑。卿等有何良策以御之?”杨士奇奏道:“殿下圣虑良是。
目今皇上已大胜北寇,旋师之期不远,以臣愚见,莫若遣大臣二员,前赴敌营,佯许归藩,崇奉建文年号,俄延数
日,保得无虞,候銮驾回时,自然别有方略。“太子道:”此计不成,徒失体面;如其能成,父皇岂不罪及孤家?请先
生三思。“士奇又奏:”臣非创见,当日皇上曾差使到济南,有此一议,今不过再申前说。无非缓兵之意,难道真正奉
他年号?一面即遣飞骑奏知皇上,潜师入关,出其不意以击之。就是破敌,亦莫善于此着。“太子道:”依先生行之。
谁堪为使?“士奇应道:”礼部尚书吕震,处事精详而有重望,兵部尚书段民,立身刚正,素为寇服,臣举此二人可用。
“太子即发手敕,令于明日卯刻前赴敌营议事。
二人遵旨,当晚即诣相府受了主意。五更起来梳洗,黎明便到城上,令人传说:请让开条路,有官员赴元帅营讲话。
攻彰义门的大将郭开山,随飞报与元帅。刘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着放条路与他走。”郭开山即挥兵略退,分
开两行。
吕震、段民望见,随疾驰出城,直到王师大营。刘元帅与谭监军迎于帐处。各施礼毕,吕震具将情愿归藩,崇奉年
号,候建文回銮的意思说得缓款曲折,甚为可听。刘元帅呵呵冷笑道:“汝等以哄儿童,将谓我佩剑不利耶?前此严震、
胡瀹在济南阙下就是这段言语,诸公卿都要写一奏疏为据。到是吕军师说燕逆作事,可是这两人专得主的?倘若失信于
我,自有天兵申讨。今本帅统率六师,正讨其僭逆欺罔之罪,还敢簧辱鼓舌么?”段民厉色应道:“我等出城之际,已
拚断月豆而回,元帅乃在利剑唬吓耶?先尊公为本朝元勋第一人,建文既不能返,应得天下非当今而谁?纵使起先尊公
于地下,断无说异姓可据之理。由此言之,严尚书亦何曾失信!”刘元帅诧道:“圣主为贼所逼,出亡在外,不灭燕贼,
乘舆焉能复返?夫子作《春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况本帅为元勋之后哉!”
吕震见不是头势,又婉词以请道:“不允由得元帅,何须动怒,但得转达于帝师,以便复命。”这句话原因月君仁
义之名播于四海,可以侥幸于万一的想头。在刘,亦必须闻知帝师的。遂立刻差人启奏。但见带回两面金龙雕漆牌来,
上各写极大的六个字:一、城下请盟不许,一,限在三日拔城。
吕震、段民二人相视默然,随起辞而去。刘元帅乃下令诸营:四更造饭,五更饱餐,平明齐进攻城。有能奋勇先登
者,不论何人,裂土封侯。如有一人先登,第二人不即奋进,后队能斩前人而登城者,并封侯爵。
当夜二更,月君与鲍、曼二师在中台静坐,忽有一道红光,直冲座隅,那红光影里早现出鬼母天尊法相,月君与二
师忙起身拜接。各施礼毕,鬼母尊谕道:“燕王有柄剑在嫦娥处,可速取来。”月君一想,大抵是那柄剑了,应声道:
“在。”随取来奉上。鬼母尊看剑锷上镌有“取建文缴”四个字,乃顾谓月君与二师道:“即以其人之剑,还取其人之
命,方使天下后世知道报应不爽。我奉上帝敕旨,往榆木川追取天狼星去,勘问他屠戮忠良之罪。少间日出卯刻,当有
玉敕召嫦娥,仍返广寒宫为太yīn天子也。”月君返呆了一呆,亟拜道:“皆荷圣母翼赞之力。”鬼母尊道:“这不敢贪
天之功。汝平日所行之事,巡察神无不上奏,玉帝极其嘉予,敕旨云:”集义累仁,上洽天道;褒忠显节,下值人lún。
可谓不负朕之诰诫。‘是乃嫦娥自己功行所得也。“随掣剑凌空,飞至榆木川,而燕王卒,当日半道人谣云:”复建文,
建文不可复,一剑下榆木。“至此方应验。
道人即张三丰,所以能知未来这数也。
按史云: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丁亥,次翠微冈。上御幄殿,谕大学士杨荣曰:“朕还京,当以军国事悉付太子。”
戊子,次双流泺。遣礼部官赍书谕知太子。己丑,次苍崖。上不豫。庚寅,次榆木川。召英国公张辅受遗命,传位皇太
子。辛卯,上崩。如是其从容暇豫,似乎无疾而终,可疑也。又纪云:成祖北征阿鲁台,至远遁去乃还。秋七月,车驾
止苍崖,玻至榆木川遗诏,其夜遂崩。宦者孟骥、马云等索军中锡万斤,召匠入锤匣。殡殓已毕,尽杀匠工,复敕光禄
勋进膳如常。军中无一人知者。如是其诡谲变幻,又似乎有故而殂,亦可疑也。而野史则云:永乐皇至榆木川,遇野兽
突至,与之搏,被攫,只剩其半躯。所以殓而杀匠,泯灭其迹。又如是其骇闻,更为可疑矣。后来梓宫还朝,不可启视,
千载之下,谁能破其疑耶?
若谓《外史》所言,亦属可疑,更无庸辨。且要写下回嫦娥飞升事也。
第九十九回 嫦娥白日返瑶台 师相黄冠归玉局
建文二十六年秋七月辛卯,月君拜送鬼母之后,鲍师问曰:“帝师心中尚有何事?”月君曰:“我空手而来,空手而去矣,更有何事?求师指示。”鲍师曰:“大约劫数已完,王师不宜留此,
自我发之,还须自我收之。吕军师前生修于玉局,今生隐在嵩阳,久任军机,已昧夙因。自我始之,还须自我终之,不
可不指点其归路。”曼师道:“还有哩,自我借之,还须自我还之,刹魔主之二百万金,要赖了他走哩!”鲍师道:
“不要睬他。
以魔道而与太yīn天子结为姊妹,是将此金银买的体面。就如乡里财主与绅宦结了婚姻,倾家去承奉,也是情愿的。
“曼师道:”如今却是现任官员为着急事,央人向财主借的哩!“
月君道:“毋戏言,恩债岂肯负他!等我先打发了两处。”
就握笔写下一帖,是发与刘元帅的,云:孤家于黎明要往省故国,元帅刘可速退兵至河间,俟建文帝回銮,请旨
定夺。
月君问鲍师道:“阙下耆旧诸臣可否亦微谕意,听彼自行其志何如?”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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